曹州城,北門外。
城外,黑壓壓的隊列已經列陣完畢,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看不到邊。
劉冠騎著朱鬃,站在大軍最前面。
他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
雙手一如既往的從腰間抽出鐵鐧,在手裡轉了半圈。
「全軍準備!!!」
四個字從他嗓子裡炸出來。
傳令官立刻扯開嗓子,命令像波浪一樣朝後傳去。
火炮手開始裝填,弓弩手拉開弓弦,盾牌手舉起大盾,長槍兵放平槍桿。
「隨我衝鋒!!!」
劉冠雙手提鐧,邁開步子,朝城門沖了出去。
身後,大軍開始移動。
火炮手推著火炮往前,弓弩手跟在後面,步卒邁開步子,塵土揚起來遮天蔽日。
城頭,高遂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站在城樓前面,兩隻手按著垛口。
他來了......
劉冠來了。
高遂咬緊牙關,然後猛地抬起右臂。
「火炮手準備!!!」
他的聲音在城頭炸開。
城樓兩側,五門火炮的炮手同時動了起來。
有人裝填火藥,有人塞進彈丸,有人用鐵釺搗實,有人舉著火把湊近炮尾的火門。
第一排火炮裝填完畢,炮手們蹲在炮身後面,火把舉在手裡,目光盯著高遂的右手。
高遂沒有急著下令。
他在等。
等劉冠再近一些。
劉冠身後,火炮手們已經把二十門火炮推到了預定位置。偏將舉起令旗,猛地往下一揮。
「放!」
二十門火炮同時開火。
轟轟轟——!!!
一聲聲巨響傳來。彈丸從煙塵里飛出去,直直砸向城頭。
銷煙四起。
城頭城外,全是灰白色的硝煙,混著塵土,遮天蔽日。
可劉冠還在沖。
他提著雙鐧,步子邁得又大又快,箭矢從他頭頂飛過,有的釘在他身前的土地上,有的擦著他的甲冑飛過去。
高遂頂著城頭的炮火往下看去。
劉冠。
那個劉冠就那麼直直地衝過來,身後的大軍被他甩開了一大截,好像根本不擔心自己會孤軍深入,好像根本不在乎城頭還有五門火炮。
高遂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能將劉冠轟殺至此......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進了他的腦子裡。
劉冠一死,劉冠的大軍必定群龍無首,不攻自破。
秦玌再能打,是降將。羅子龍再忠,資歷不夠。那十幾萬人,各懷心思,一旦劉冠死了,用不了多久就會分崩離析。
高遂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黑色身影。
「傳令!」
他猛地轉過身,朝身後的傳令兵吼了一嗓子。
「傳令!所有火炮,給我對準劉冠!對準那個穿玄甲提鐵鐧的人!不要管別人了,就轟他!」
傳令兵愣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一下。
「將軍,那......那其他人......」
「我說對準劉冠!你沒聽見嗎?!」
高遂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唾沫星子噴了傳令兵一臉。
傳令兵不敢再問了,抱拳應了一聲「是」,貓著腰跑出去,朝每一門火炮的位置傳令。
「將軍有令!所有火炮對準劉冠!」
「對準那個穿玄甲的!」
「別管別人了,就轟他!」
命令一道接一道地傳下去。
炮手們開始調轉炮口。
原本對著城外大軍的五門火炮,一門接一門地轉動方向,炮口緩緩移動,從城外那片黑壓壓的隊列,挪到了那個正在衝鋒的、孤零零的人身上。
城外,劉冠正提著雙鐧往前沖,突然感覺到城頭那些火炮的炮口方向變了。
五門火炮,同時對準他一個人。
劉冠的腳步停下來了。
他站在原地,抬起頭,看著城頭那些正在調轉方向的炮口,笑了笑。
然後他把雙鐧插回腰間,開始活動筋骨。
城頭,高遂看著劉冠這一連串動作,眼睛瞪得溜圓。
他看不懂。
兩軍對壘,火炮臨頭。
這個人在做什麼?
活動筋骨?
他把這當成什麼了?
比武?熱身?
高遂的腦子被劉冠這一行為給弄成了一團漿糊。
可很快,他搖了搖頭,把腦子裡的雜念甩出去。
他大手一揮,嗓子裡炸出一聲嘶吼。
「給我轟!!!」
五門火炮,同時開火。
轟轟轟——!!!
一聲聲巨響,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大。
彈丸從炮口裡飛出來帶著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直直朝劉冠砸過去。五顆彈丸,有大有小,有快有慢,從不同的角度,朝同一個人飛去。
城頭,高遂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彈丸。
第一顆彈丸,最大,最重,飛得也最快。它砸在劉冠身前五步遠的地面上。
第二顆彈丸,偏了。從劉冠左側三步遠的地方飛過去,帶起一陣陣勁風。
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一顆接一顆地飛過來,有的偏左,有的偏右,有的偏高,有的偏低。
沒有一顆打中。
高遂的拳頭猛地砸在垛口上。
「再來!裝填!快裝填!」
炮手們手忙腳亂地開始裝填。有人舀火藥,有人塞彈丸,有人搗實,有人舉火把。
而劉冠活動完筋骨,居然站直了身體,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抬起頭,看著城頭那些還在忙亂的炮手,臉上還是那副笑容。
高遂的眼睛裡開始出現血絲。
這是什麼意思?
挑釁?!
他盯著那道一動不動的身影,牙齒咬得咯咯響。
「再放!!!」
又是一聲嘶吼。
五門火炮再次開火。
轟轟轟——!!!
彈丸從炮口裡飛出來。
第一顆,第二顆,第三顆......
第四顆和第五顆......
中了!!!
兩顆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