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明凰還沒罵完，殿門口又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殿門方向轉過去。
武明凰也抬起了頭。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殿門外走進來了。
那人身材高大，穿一身玄甲。
他身後跟著一群人。
趙大虎、秦玌、高興……
武明凰的目光從那些臉上掃過，最後又落回最前面那道黑色身影上。
劉冠。
她沒見過劉冠，可她知道，這就是劉冠。
那個從涼州起兵、一路南下、把她的江山一座接一座碾碎的人。
劉冠走進大殿，掃了一眼殿裡的文武百官。
那些人有的低著頭，有的彎著腰，有的已經跪了下去。沒有人敢直視他，沒有人敢吭聲。
劉冠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收回來，落到了龍椅上的武明凰身上。
武明凰坐在龍椅上，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鼻子通紅。
劉冠看著她這副模樣，笑了。
「武明凰。」
武明凰聞言身體猛地一顫。
她看著劉冠，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
「你……你就是劉冠？」
劉冠點了點頭。
「是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仰起頭，看著坐在龍椅上的武明凰，又笑了。
「武明凰，你有沒有想過，你會有今天？」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武明凰的眼淚又涌了上來。
可很快，她咬著嘴唇，把湧上來的眼淚強行憋了回去。
她不能在劉冠面前哭。
她是皇帝。
她是大武的天子。
哪怕城破了，哪怕江山亡了，她也要死得體面。
「劉冠。」
她開口了，聲音沙啞。
「我輸了。」
劉冠看著她這副強撐的模樣，沒說話。
就在這時，劉冠身後一個人站了出來。
趙大虎。
他往前跨了兩步，站到劉冠身側，抬起手，指著龍椅上的武明凰。
「臭娘們！你還知道是你輸了？你下旨壘京觀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天？你派兵圍剿我們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天？」
趙大虎的胸口上下起伏。
「你坐在龍椅上，一句話，底下多少人沒了命？你打仗不行，治國不行，就會躲在京城裡享福。現在城破了，你哭？你哭什麼哭？你有什麼臉哭？」
武明凰被趙大虎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劉冠偏過頭，看了趙大虎一眼。
「大虎，罵的好。」
趙大虎有些得意，隨即退到劉冠身後。
就在這時，一個人搓著手，從旁邊湊了上來。
趙投廂。
他臉上堆著笑，彎著腰，走到劉冠面前，雙手抱拳，聲音諂媚。
「節帥，您來了。在下趙投廂，禁軍校尉，趙崇的副將。」
他一邊說一邊往劉冠身邊湊。
「節帥，在您來之前，我就派人把這武明凰看住了。殿裡殿外，全是我的人。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節帥放心，這娘們跑不了。」
他說完，又往旁邊看了一眼那些文武百官。
「還有這些人，節帥放心，他們一個都沒跑。全讓我堵在殿裡了。節帥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劉冠看著他，點了點頭。
「幹得不錯。」
趙投廂聞言，臉上的笑更濃了，腰彎得更低了。
「節帥過獎了。在下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節帥從涼州一路打過來，替天行道，在下早就仰慕已久。今日能替節帥效力，是在下的福分。」
他說得一套一套的，旁邊的文武百官聽了，有人撇嘴，有人冷笑。
可誰也不敢說什麼。
他們的兵全被文定都強征了，趙投廂卻沒有。
形勢比人強……
劉冠把目光重新投向武明凰。
他深吸一口氣，正打算開口。
「把武明凰——」
話剛開了個頭，就被打斷了。
「慢！」
武明凰猛地開口，聲音尖銳，在大殿裡迴蕩。
劉冠皺了皺眉，看著她。
武明凰從龍椅上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淚擦了一把。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可眼神比剛才堅定了些。
「劉冠。」
她開口了，聲音還是沙啞，可不再發抖。
「天子，有天子的死法。怎可刀劍加身？可有毒酒？」
劉冠搖了搖頭。
武明凰咬了咬牙。
「可有白綾？」
劉冠又搖了搖頭。
他看著武明凰那副強撐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一個無能昏君，花樣倒是不少。」
武明凰被他這句話說得臉上一紅。
她低下頭，沉默了幾息，然後又抬起頭。
「那……能否借我刀劍一用？」
她看著劉冠，眼神裡帶著最後一絲倔強。
劉冠沒回答。
旁邊，一個禁軍士兵看著武明凰這副模樣，心裡頭不知是什麼滋味。
他嘆了口氣，竟伸手拔出腰間的佩劍，遞到了武明凰面前。
劉冠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武明凰接過劍，手指攥緊劍柄，劍身微微發顫。
她低頭看著劍鋒，劍刃上映出她的臉。
那張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
這還是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武明凰嗎？
她苦笑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大殿裡的那些人。
她深吸一口氣，把劍舉到脖前。
「此時此景，我想吟詩一首！」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劉冠看著她這副模樣，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他皺起眉頭，開口了。
「快點。你這副醜態，我已經看夠了。」
武明凰聞言身體猛地一僵。
醜態。
他說她現在是醜態。
她的眼淚又涌了上來，止都止不住。
她張了張嘴，想吟一首詩，想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只會哭的昏君。
可她什麼詩都吟不出來了。
她讀過那麼多書，背過那麼多詩，可在這一刻，那些詩句全跑了，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武明凰的嘴唇哆嗦著，眼淚流得更凶了。
「此時此景……」
她又念了一遍。
「我竟然……」
她哽咽了一下。
「連一首詩都吟不出來……」
她哭著，把劍橫在脖前。
只要輕輕一划，一切就結束了。
可她遲遲下不去手。
她的手在抖，整條胳膊都在抖。
可她就是下不去手。
「你們……」
武明凰哭著開口了，聲音里滿是哀求。
「能幫幫朕嗎？」
她看著那些大臣，看著那些將領，看著劉冠。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劉冠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他的耐心徹底沒了。
他偏過頭，看著身後的趙大虎、高興、羅子龍等一眾將領。
「兄弟們，上！」
話音落下，趙大虎第一個沖了出去。
「臭娘們！磨磨唧唧的！讓老子送你一程！」
他大步流星朝龍椅方向衝過去，眾將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