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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請降

2026-05-24 12:05:25 作者: 悟難安

  張伯孔笑著拱了拱手。

  「主公過獎。」

  劉冠看著張伯孔沉吟了片刻,又開口了。

  「伯孔你……」

  張伯孔見劉冠這副模樣,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他臉上的笑慢慢收了,眼神暗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屬下沒事。」

  劉冠看著他,嘆了口氣。

  就在城破的那一天,張伯孔的大哥和父親在宅中自盡殉國。

  消息是當天下午傳來的。當時張伯孔正在核對糧草帳目,聽見親兵來報,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筆,說了句「知道了」,繼續核帳。

  旁邊幾個文吏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吭聲。

  那天晚上,劉冠去看他。

  木門推開,張伯孔坐在案前,面前擺著一壺酒,三個杯子。

  杯子斟滿了,沒喝。

  劉冠在他對面坐下,也沒說話。

  兩人就那麼坐著,坐了很久。

  最後張伯孔開口了,聲音沙啞。

  「主公,我爹和我哥……他們選了自己的路……」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盯著那三杯酒,目光空洞。

  劉冠當時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爹和你哥,是忠臣。我敬他們。」

  

  張伯孔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此刻,張伯孔站在正堂里,臉上的表情已經看不出什麼波瀾。

  可劉冠知道,他心裡頭還惦記著。

  「伯孔,你要是心裡不痛快,就說出來。」

  劉冠開口了。

  張伯孔搖了搖頭。

  「主公,伯孔沒什麼不痛快的。爹和哥走得體面,沒給張家丟人。伯孔替他們高興。」

  他說得平靜,可劉冠聽出了那股子酸澀。

  劉冠沉默了幾息,沒有再勸。

  「主公,現在無事的話,伯孔就先退下了。」

  張伯孔抱拳。

  劉冠看著他,點了點頭。




  張伯孔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劉冠坐在正堂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又坐了一會兒。

  城破了,武明凰死了,朝臣降了。

  可事情遠沒有結束。

  肅王武延嗣帶著二十萬大軍正在回京的路上。金國黃台吉吞了北戎,實力大漲,磨刀霍霍。南邊李玄還在跟竇建充對峙,勝負未分。

  東梁、西趙、南湯……

  亂世……

  就是這麼回事。

  ……

  印州,行軍路上。

  日頭偏西。

  益州節度使嬴質坐在臨時搭建的中軍帳里,手裡攥著一份軍報,已經看了三遍。

  他的眼睛盯著那軍報上的幾行字,瞳孔一動不動。

  最終,他把軍報往案上一拍,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

  「大武……完了。」

  四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如釋重負。

  旁邊,一名將領聽見這話,愣了一下,往前走了兩步。

  他叫黃間。

  嬴質手下的偏將,跟了他八年,從一個小兵一路提拔起來的。

  黃間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說話大嗓門。

  可此刻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節帥,怎麼了?」

  黃間湊上來,目光落在案上那份軍報上。

  嬴質睜開眼,把軍報遞過去。

  「你自己看吧。」

  黃間接過軍報,低頭掃了一眼。

  他的眼睛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瞳孔猛地一縮。


  「京都城破,禁軍統領趙崇殉國,文定都戰死東門。武明凰......武明凰被劉冠砍成肉泥。肅王回師途中,消息未明。朝中文武百官,盡數歸降劉冠。」

  黃間看完,把軍報放回案上,沉默了幾息。

  「死了啊。」

  嬴質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你就這反應?」

  黃間撓了撓頭。

  「那還能怎麼反應?末將這條命交給的是節帥,又不是她武明凰。更何況末將老家在益州,從軍之前連京城都沒去過。武明凰長什麼樣,末將都不知道。她死了,末將心裡頭當然沒什麼感覺。」

  他說得實在,沒有半點虛假。

  嬴質點了點頭。

  「說得也是。」

  黃間站在那兒,腦子裡轉著一個問題。

  他想了又想,最終還是問了出來。

  「節帥,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這是他最關心的事。

  大武沒了,皇帝死了,朝廷降了。那益州這十幾萬人馬,聽誰的?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嬴質站起來,笑了。

  「接下來咱們就聽劉冠的。」

  黃間聞言,愣了一下。聽劉冠的?劉冠殺了皇帝,占了京城,是亂臣賊子。可節帥說要聽他的……

  黃間的腦子轉得慢,可他有一個優點。想不通的事就不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

  嬴質去哪,他就去哪。嬴質說聽誰的,他就聽誰的。六年前嬴質把他從死人堆里撈出來,這條命就是嬴質的。

  「好,聽節帥的。」

  黃間抱拳,語氣乾脆,沒有半點遲疑。

  嬴質看著他這副模樣,又笑了。

  「你就不問問為什麼?」

  黃間搖了搖頭,咧嘴齜牙。

  「節帥說聽誰的,末將就聽誰的。節帥總不會害末將。末將腦子笨,想不了那麼多,可末將知道,節帥比末將聰明一萬倍。節帥選的路,肯定沒錯。」

  嬴質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走到帳門口,撩開帳簾。

  「大武這些年,從上到下爛透了。武明凰打仗不行,治國不行,就會折騰。咱們給她賣命,賣得值嗎?」

  他轉過身,看著黃間。

  「不值。」

  黃間搖了搖頭。

  嬴質繼續說。

  「我嬴質這輩子,大本事就一條。那就是看得清形勢。武明凰在的時候,我聽她的,因為她是皇帝,我是臣子,這是規矩。

  可現在武明凰死了,大武亡了,規矩變了。新規矩,是劉冠定的。我跟著劉冠,不是因為怕他,是因為他確實比武明凰強。這一點,你認不認?」

  黃間咧嘴笑了。

  「認。節帥說得對。末將也聽說了,劉冠在涼州、雲州那些地方,減稅賦,分田地,老百姓高興得跟過年似的。這樣的人,跟著他不吃虧。」

  嬴質點點頭,重新走到案前。

  他拿起筆,蘸了墨,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了很久。

  「去,派人去京都,快馬加鞭,就說益州節度使嬴質請降。」

  寫完後,嬴質放下筆,把信交給黃間。

  黃間接過那封信,塞進懷裡,重重地抱拳。

  「是!」

  他轉身大步往帳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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