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境內。
十四萬大軍蜿蜒連綿。
劉冠騎在朱鬃背上,手裡緊握韁繩。
他腦子裡轉著這些天收到的各路消息。
武國境內,那些節度使的反應五花八門。
益州嬴質第一個請降。
那份降表寫得情真意切,說「臣嬴質久仰大王威德,恨不能早歸麾下,今聞大王正位,敢不奉表?」。
劉冠當時看完就笑了,讓人回了信,說「嬴節帥深明大義,本王甚慰」,官位不變,繼續鎮守益州。
嬴質之後,又有幾家跟著請降。
寵州、蘭州、江州......一個接一個。那些節度使大概也看明白了,京城都破了,武明凰都死了,再硬撐下去就是找死。
可還有一部分沒動靜的。
辰州節度使王德,既不請降,也不來朝,就那麼掛著,裝聾作啞。這種人,不是想觀望,就是在等人拉攏。
更有甚者,直接扯旗造反了。
洪州節度使曹承恩。他直接豎起了「討逆」的大旗,說他弒君篡位,號召天下忠義之士起兵勤王。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不是這些節度使。
是武延嗣。
劉冠偏過頭,看了一眼掛在馬鞍旁的一摞軍報。
最上面那一份,是今天剛送到的。
他伸手扯出來,展開。
紙上的字跡潦草,可內容清晰:
「武延嗣召集眾將議事。據內線報,其部將許誠獻策,欲退守揚州,以圖後舉。武延嗣已納此策,大軍或將南撤。」
劉冠的目光在「退守揚州」四個字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揚州。
好地方。
富庶之地,糧草充足,百姓殷實。占了那兒,吃喝不愁,又能招兵買馬。再加上武延嗣手裡那二十萬大軍......
劉冠搖了搖頭,把軍報疊好,塞回馬鞍旁。
「傳令下去,加速行軍。」
旁邊一個傳令官聞言立刻扯開嗓子:
「主公令!加速行軍!」
命令像波浪一樣朝後傳去。
「加速行軍!」
傳令官一聲接一聲,從隊伍前面傳到中間,從中間傳到後面。
趙大虎騎著馬跑了過來。
「大哥,怎麼了?有消息?」
劉冠點了點頭。
「武延嗣想退守揚州。」
趙大虎的眉頭擰了一下。
「揚州?那地方可富啊。糧食多,錢多,老百姓也富。他要是退到那兒,糧草不愁,又能招兵買馬,還能發文拉攏那些節度使。到時候麻煩不小。」
他說著,拳頭攥緊了韁繩。
劉冠看了他一眼。
「小事。」
趙大虎聞言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重重地點頭。
「對大哥來說確實是小事。」
「報——!」
突然,一道聲音從隊伍後面傳來。
劉冠偏過頭。
一匹黑馬從隊伍後面竄上來。
馬上的黑雲騎衝到劉冠面前,猛地勒住韁繩。
然後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大王!李玄那邊送來的消息!」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軍報,雙手舉過頭頂。
旁邊一個親兵連忙接過去,轉呈到劉冠手裡。
劉冠接過軍報,展開。
「李玄已將南境都督逼至韓州地帶。竇建充部被其擊潰,殘部退入韓州山地。南境都督糧草將盡,竇建充部損失數萬。」
劉冠笑了笑。
這李玄果然有兩下子。
南境都督手裡頭好歹也有十萬兵,加上竇建充的七八萬人,合起來近二十萬,前後夾擊,居然被李玄一個人打得節節敗退,連最後的據點都保不住了。
可惜啊......
這李玄到現在都沒向他表態。
他從頭到尾,沒有跟他說過一個「降」字,也沒有說過一個「反」字。
他就那麼打自己的仗,收自己的地盤,對他占了京城、殺了武明凰這件事,不置一詞。
劉冠收起軍報。
旁邊,羅子龍策馬跟上來。
「大王,李玄那邊有消息了?」
劉冠又把軍報拿出,遞給他。
「你怎麼看。」
羅子龍接過去,低頭看了一遍,搖了搖頭。
「末將不知。」
劉冠看著他,笑了笑。
「李玄這一仗打得漂亮。他手裡現在至少掌控著七八個州的地盤,兵力雖然沒有詳細數字,可少說也有十數萬。而李玄......到現在都未表態。」
劉冠停了停。
「李玄此人,自起兵起,打的就是『為民』的旗號。他起兵的時候,帶著一幫活不下去的百姓,殺貪官,開糧倉。
武明凰拿他沒辦法,捏著鼻子給了他一個滄州節度使的虛名。可他不在乎。受封的時候,明顯懷著跟咱們一樣的心思。」
他抬起頭看著羅子龍。
「他當初起兵就是為了百姓。可如今本王已奪取天下,治下百姓安居樂業。那他接下來怎麼辦?
是繼續打著為民的旗號跟本王對著幹,還是承認本王才是真命天子?這實在是不好揣測啊。」
羅子龍沉默了幾息,開口了。
「大王,那該怎麼辦?」
劉冠沉思片刻。
「暫時不管他。先把武延嗣解決了再說。李玄就算有異心,眼下也不會動。
他在南邊剛打完仗,兵力消耗不小,需要休整,需要時間收攏地盤、安撫百姓。等他休整好了,咱們這邊也該騰出手來了。」
劉冠抬起頭。
「到那時候,本王再去跟李玄談。談得攏,給他一個高位,讓他繼續鎮守南邊。談不攏……」
劉冠沒有說下去,可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羅子龍聽完,點了點頭。
「大王英明。」
劉冠偏過頭,重新面朝前方。
武延嗣,李玄,曹承恩.....
想挑戰他的排好隊了......
一個一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