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玉霜被曹素這句話堵得噎了一下,抬著眼珠子瞪著他,腮幫子微微鼓起來。
她瞪了曹素好一會兒,才別開目光,聲音放低了幾分,有點悶悶的:
「算你說得有道理……」
曹素聽著她那句悶悶的回應,看著她別開目光時微微泛紅的耳根,心裡頭那股悶了好幾日的濁氣終於散了大半。
他側過身,朝門外抬了抬下巴:
「走吧,娘子。」
郭玉霜點了點頭,轉身便往門外走。
她邁出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
「你穿這身出去不合適,換件衣裳。」
曹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灰褐色的長袍。
他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後堂。
片刻後,他從後堂走出來,郭玉霜正站在門廊下等著。
她聽見腳步聲,偏過頭來看了曹素一眼。
「走吧。」
兩人並肩穿過院子朝大門方向走去。
郭玉霜邁過門檻,在心裡想著……
明日再去心寧那裡吧。
至於今晚……
她偏過頭偷瞟了曹素一眼,正對上曹素也在看她的目光。
兩道視線在半空中碰了一碰,她連忙收回視線,耳根微微發熱。
今晚……
讓他享福了……
郭玉霜在心裡頭罵了自己一句,抿著嘴,沒有讓笑意爬得太明顯。只是腳步比方才快了幾分,把曹素甩開小半步的距離。
曹素跟在後面,看著她加快腳步往前走,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在心裡下意識的想到——
如果……
無仗可打就好了……
……
周國,寢宮深處,燭火將熄未熄。
趙元靠坐在龍榻邊緣,目光落在前方,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存。他身後躺著一名女子,蜷在錦被之間,長發鋪散在枕上,面容姣好,睡顏恬靜。
那是昨夜被送進寢宮來的,禮部精挑細選的門第之女,容貌、儀態、談吐樣樣拔尖,朝中上下都說與陛下很是相配。
可趙元看了她一眼,心裡頭沒有半分波瀾。
他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無聲地吁了一口氣。
要不是一個國家的皇帝不能沒有繼承人,他是絕對不會廣納後宮的。
自從趙麗君一事起,他對女色生出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排斥。見到女子,特別是貌美的女子便心中噁心,胃裡翻湧,連帶著頭皮發麻。
禮部那群人隔三差五遞上來新的名冊,從望族嫡女到地方名門,每一個名字後面都附著一長串誇獎與讚譽。
他看那些詞看得頭疼,可他又不能直接駁回去。他確實需要承繼宗廟的血脈。
所以他忍了……
「陛下,蘇大人已經到了宮外的偏殿了。」
一道尖細的聲音從屏風外面傳來。
趙元聞言,滿意點頭。
他可是等了蘇贏好一會了……
念及至此,他翻身下榻,把外袍披上,一路走至偏殿。
偏殿。
蘇贏站在那,見趙元前來,微微躬身。
「坐。」
趙元自己先坐下了,朝旁邊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蘇贏沒有推辭,走過去坐下,脊背挺直。
趙元開口。
「四國合縱的盟書都簽完了?」
「回陛下,簽完了。齊國、湯國、燕國各執一份,加蓋國璽,由我周國主盟。前後不到兩個月,比臣預想的順利。」
趙元點了點頭,可眉頭沒有鬆開。
「蘇贏,朕問你一件事。」
「陛下請問。」
「那劉冠打完梁國,需要多久?」
蘇贏沉默了兩息。
「回陛下,以臣估算,最多不過兩月。」
「兩月……」
趙元把這兩個字在嘴裡碾了一遍。他靠回椅背,沉默了一陣。
「你那份密報,朕昨夜又看了一遍。『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正是。」
蘇贏在椅子上微微直了直腰,目光對上趙元的眼睛。
趙元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沉默片刻,開口道:
「蘇贏,你可知道,朝堂兩派已經吵了快半個月了,一派說梁國太弱,一派說漢國太強……」
蘇贏聞言,點了點頭:
「陛下,此事臣自然知道。其實依臣所見,兩派其實都說得對,可兩派都沒說到點子上。梁國確實弱。六萬大軍被劉冠一天碾碎,這不是梁國太弱是什麼?
另一派說漢國強,也沒說錯。劉冠麾下的兵、將、火器,哪一樣不是遠超別國?可陛下,梁國弱不弱,漢國強不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劉冠現在不在漢國……」
趙元聞言,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長時間。
「蘇贏。」
蘇贏聞聲抱拳:
「臣在。」
「你說四國合縱,齊國答應了,湯國答應了,燕國也答應了……」
蘇贏面色堅定,開口道。
「是,陛下!臣已經與三國使臣議過。各出各的糧,各走各的路。一月後,周國出北線,齊國出西線,湯、燕兩國的兵馬走南線,齊頭並進!」
趙元站起身來,在殿內踱了兩步,顯然還在考量。
而蘇贏見狀則繼續開口勸道。
「陛下,漢國這塊餅太大了,劉冠一口一口地吃,總有一天會吃到我們頭上。與其等他吃完梁國回過頭來再對付我們,不如趁他還在吃的時候,先把他的碗打翻。」
最終,趙元低下頭,停下腳步,咬牙道。
「朕明白了。」
蘇贏見趙元心中有了決定,興奮抱拳。
趙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蘇贏。」
「臣在!」
趙元抬起頭來,看著蘇贏的眼睛。
蘇贏也看著他,目光不躲不閃。
「傳朕旨意!」
蘇贏微微躬身。
「三日後,朕在朝會上宣布出兵。四國合縱,一月後同時發難。西線、北線、南線,三路齊進!」
「臣領旨。」
蘇贏深深一揖。趙元擺擺手。
「下去吧。」
「臣告退。」
蘇贏聞言轉身朝門外走去,腳步沉穩。
趙元坐在案後,看著蘇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低聲喃喃了一句。
「漢國……朕倒要看看,你漢國能不能擋得住四國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