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素把目光移開,投向城內。
這些天,他親眼看著城裡的氣氛一天比一天沉。
街面上安靜得嚇人,城中百官沉不住氣。
朝堂上那些老臣,平日裡爭權奪利一個比一個厲害,可如今漢軍還沒到城下就已經有人開始活動了。
曹素聽趙龍說過,有幾個尚書侍郎已經暗中派了家人往城外送信,至於送給誰,不言自明。
若不是陛下這些年把朝堂壓得夠穩,威信夠重,那些人怕是早就聯名上書逼陛下獻城了。
甚至更狠一點的,直接綁了陛下送劉冠獻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曹素在城頭走了一圈,每一處哨位都停下來問了幾句。
走到北段城牆的拐角處,他停下了腳步。
「將軍。」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曹素偏過頭,趙龍從城樓方向走過來。
趙龍走到他身側,先是看了一眼四周,確認沒有旁人靠近,才把聲音壓到了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曹將軍,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曹素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
「我知道了。」
趙龍站在他身側,沉默了一陣,目光落在城下那片空地上,眉頭擰得很緊。
「將軍,這樣真的值得嗎?」
曹素偏過頭,目光落在趙龍臉上。
趙龍沒有迴避他的視線,繼續往下說。
「永安公……」
趙龍閉上嘴,曹素把手放下來,沉默了很長時間。
「不必多說。」
他的聲音平穩,趙龍站在他身側,攥了攥拳頭,可最終什麼都沒再說。
曹素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明日,死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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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天邊剛透出一線灰白,漢軍大營便動了。
一如既往的軍陣,一如既往地壓在最前。
赤旗翻卷,槍矛如林,馬蹄踏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轟鳴。漢軍前鋒列成寬大的橫陣,朝梁都四門同時推進。
劉冠騎在朱鬃上,身披玄鐵甲冑,摧鋒橫握在手。他身後跟著關翟和一眾親衛,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他偏過頭,朝關翟方向開口。
「關翟。」
關翟聞聲策馬上前半個馬身,抱拳躬身。
「陛下,末將在。」
劉冠眯了眯眼,目光掃過前方那座越來越近的城池。
「另外三座城門都圍得密不透風了吧。」
關翟抱拳道。
「啟稟陛下,另外三座城門也都有大軍圍住,亦有大將鎮守。東門是王將軍,南門是新將軍麾下的李校尉,西門是新將軍。三路兵馬各領五千,圍得鐵桶一般,必定不會有漏網之魚。」
劉冠聽完這個回復,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好。」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城頭,鎖定了那道站在城垛後方的身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偏過頭,朝關翟開口。
「今日不用火炮。」
關翟聞言一愣。
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劉冠臉上,想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陛下……」
關翟剛開口,劉冠就打斷了他。
「你現在去給朕備酒。」
關翟又是一愣。
「備……備酒?」
劉冠點了點頭,目光依然落在城頭那道身影上。
「酒備好之後,朕會暢飲一番。」
關翟看著劉冠那張臉,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抱拳應聲,聲音比方才拔高了幾分。
「是!」
關翟撥轉馬頭朝陣後方向策馬而去。
劉冠收回目光,低頭拍了拍朱鬃的脖頸。掌心貼著那層赤紅色的鬃毛。
「話說,你好久沒飛了吧?」
朱鬃聽到劉冠這話,耳朵豎了起來。
它懂了劉冠的意思,四蹄開始不安分地原地踱步,鼻息噴出一陣陣白霧。
劉冠見狀笑了笑,攥緊摧鋒,雙腿一夾馬腹。
「駕!!!」
一聲爆喝從胸腔里炸出來,朱鬃四蹄猛地蹬地,整匹戰馬如同一團赤紅色的火焰從陣列中爆射而出。
城頭上。
張虎站在垛口後方,看著遠處那道赤紅色的身影突然從漢軍陣列中衝出來,單槍匹馬朝城門方向狂奔而來,先是一愣。
旋即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開炮!開炮!炸死他!!!」
他扯著嗓子吼出來,聲音在城頭炸開。
城頭兩側的炮手同時動了。火把湊近引線,火光一閃,引線哧哧燃燒。
轟!!!
第一門炮響了。
炮口噴出一道灼目的火光,鐵彈從膛口飛出去,砸向城下那道正在狂奔的赤紅色身影。
緊接著第二門、第三門、第四門,依次開火。
城頭上炮聲大作,硝煙瀰漫,鐵彈從高處傾瀉而下,在城下那片空地上炸開一團團塵土!
而劉冠騎著朱鬃,在炮火之中縱橫穿行!
鐵彈落在他的左前方,轟在他側右方,砸在他正身後……
一顆一顆,又一顆……
朱鬃在炮火中左突右沖,如同一道赤紅色的閃電在彈雨中穿梭。
張虎站在城頭,看著那道身影越來越近。
城頭三丈。
三丈的距離,對於一匹馬來說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深淵……
它上不來……
它絕對上不來!!!
可就在那道赤紅色身影衝到距離城牆兩丈遠的位置時——
朱鬃的四蹄猛地蹬在地面上,土面被踩出四個淺坑,整匹戰馬騰空躍起!!!
張虎的雙目猛地瞪大。
「什麼情況?!!」
他的聲音變調,整個人朝後仰了一下。
那匹赤馬如同一道沖天而起的赤龍,四蹄離地,馬身朝上仰起,直直地朝城頭飛來!!!
馬背上的劉冠一手攥著韁繩,一手橫握摧鋒。
英武俊朗!!!威風凜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