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冠的聲音從街口方向傳過來。
曹素站在長街中央，刀尖朝前，目光死死鎖著那道赤紅色的身影。
「劉冠！即便被郭玉霜如此對待！」
他攥緊刀柄，手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我依舊是梁國人！」
劉冠坐在朱鬃上，看著曹素那雙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
「可惜。」
他開口了。
「既然如此，朕就成全你。」
曹素聞言把刀橫在胸前，然後偏過頭去，目光落在身後那幾個人身上。
郭玉霜被程心寧和伊斯梅爾一左一右架著胳膊，她身後的那些護衛已經退到了幾步開外，攥著刀柄面面相覷。
曹素的目光最終落在郭玉霜臉上，然後他開口了。
「滾。」
只有一個字。
郭玉霜猛地瞪大了雙眼，張著嘴，嘴唇哆嗦了兩下。
她看著曹素那張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曹……曹素……」
她的聲音碎成了幾瓣，曹素沒有再看她。
伊斯梅爾和程心寧在此時兩個人一左一右架住郭玉霜的胳膊，把她往後方拖。
伊斯梅爾那隻粗黑的大手箍在她的小臂上，程心寧兩隻手攥著郭玉霜的另一隻胳膊，手指在微微發顫，可拉扯的力道卻沒有半分的猶豫。
人的名，樹的影。
劉冠是什麼人？
天下無敵，以一敵萬。
這些事他們兩個都聽說過。他們不想死在這裡，一息都不想多待。
郭玉霜被兩個人架著往後拖，她拼命地掙扎，身體朝前傾，目光死死盯著那道站在長街中央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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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放開我！」
她的聲音尖利，嗓子已經喊劈了。
「曹素！曹素你跟我走！你聽到沒有！你跟我走啊！！！」
那聲音在長街兩側的牆壁之間來回迴蕩。
曹素背對著她站著，脊背挺得筆直，紋絲不動。
劉冠坐在朱鬃上，目光越過曹素，落在後方那團混亂的身影上。
他咂了咂嘴。
「這副模樣，弄得朕好像反派一樣。」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
曹素聽著身後那道越來越遠、越來越嘶啞的嘶吼，臉上的表情如若刀絞。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可他沒有回頭。
而此刻，劉冠動了。
朱鬃的四蹄猛地蹬地，赤紅色的鬃毛在風中朝後翻卷，整匹戰馬如同一團燒紅了鐵的烈焰，朝著曹素的方向沖了過來！！！
「這副表情真是太令人作嘔了啊！曹素！！！」
劉冠的聲音從馬背上炸開，聲浪裹著馬蹄聲朝曹素壓過去。
曹素猛地收回目光，轉過身來，重新面朝劉冠的方向。
他雙腿微微分開，重心下沉，刀鋒朝上，兩隻手攥著刀柄，把全身的力量都灌進了這一刀里。
他知道自己擋不住。
劉冠捅穿他只需要一息。
可能夠多撐一息，就多一息。
能夠多讓他慢一步，郭玉霜就能多跑出去一步！
他咬著牙，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赤紅色身影，在心裡對自己說，夠了，這輩子夠了。
然後——
噗嗤！！！
一槊捅入！！！
曹素的動作只完成了一半，他的刀鋒還沒來得及劈出去，劉冠的摧鋒已經從正面貫穿了他的胸膛。
槊刃從胸口扎進去，從後脊透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截扎進去的槊杆，又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劉冠臉上。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眼中滿是不甘。
可他沒有倒下。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兩隻腳死死釘在石板路面上，身體撐住，牙齒咬在一起，不讓自己朝後倒下去。
「曹素！！！」
郭玉霜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撕心裂肺。
她被伊斯梅爾和程心寧架著拖到了街巷拐角處，半個人已經拐了過去，可她扭過頭來，拼了命地朝這邊望。
她看見了那杆貫穿曹素胸膛的黑鐵長槊以及曹素胸口洇開的那大片暗紅。
她整個人猛地僵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比方才更劇烈的掙扎。
「曹素！！！」
曹素聽到身後那道喊聲，脊背微微一顫。
他咬著牙，把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從胸腔里擠出來，朝身後吼了一句。
「快滾啊！！！」
「你無敵了。」
曹素那三個字炸出來的同時，劉冠的話語也隨之響起。
然後他手腕一翻。
唰！！！
摧鋒猛地一挑，槊刃從曹素的胸膛中抽出來的同時，那股力量把曹素整個人帶得朝上方飛了出去。
劉冠收回摧鋒，槊刃上的血順著鋒口往下淌，他搖了搖頭。
「能力不錯，可惜腦子不行。」
他把目光從曹素消失的方向收回來，落在遠處那條長街的拐角處。
「陛下！」
此刻，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長街另一頭傳來。
關翟率著一隊騎兵趕到了，在劉冠身後十餘步處勒住了韁繩，翻身下馬，快步上前。
關翟的目光掃過街面上那幾灘血跡，然後收回來落在劉冠身上。
劉冠翻身下馬，動作利落。
他把摧鋒從手中遞出去，關翟身旁一名親衛上前一步，雙手接過猛地一沉。
劉冠又把朱鬃的韁繩朝另一名親衛手裡一丟。
「看好我的朱鬃。」
「是！」
那親衛應聲，攥緊韁繩，把朱鬃牽到一旁。
劉冠把雙手在身側甩了甩，大步朝長街深處走去。
郭玉霜被拖走的那個拐角方向……
關翟跟在他身側偏後半步的位置，猶豫了一息，開口問了一句。
「陛下，酒……」
劉冠沒有回頭，腳步不停。
「等我回來再飲。」
他的聲音平淡。
關翟應了一聲，朝身後的騎兵揮了揮手。
馬蹄聲重新在長街上響起來，漢軍的旗幟從街口方向湧進來，赤旗翻卷，槍矛如林，朝著梁都深處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