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髮天使聽完陳默的話,只說了一句。
「跟我來。」
她將長劍交給身後的同伴,轉身走向庭院外側。
陳默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路穿過內城,最後落在第十界最高處的王殿前。準確來說,是金髮天使落了下去,陳默則在石階上多彈了兩下,才成功把兩隻翅膀收回來。
「落」這個詞有點過於的體面了。
金髮天使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進步很快。」
「謝謝。」
陳默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光環。
「按照這個學習速度,我再摔二十次,應該就能成功掌握基礎降落了。」
王殿裡沒有人在等他們。
天使女王正站在奧丁封印前,一邊在心裡日常罵著奧丁,一邊聽取各處哨所的匯報。
「北部第三道裂口已經合攏。」
「內城怪物確認死亡。」
「西側仍有兩處空間波動,巡邏隊正在排查。」
女王抬起手。
幾幅由金光組成的地圖重新排列。守衛分成三隊離開王殿,法師則繼續圍著封印記錄變化。
金髮天使走過去。
「陛下,他想查看封印。」
女王這才轉過身。
陳默背後的白色羽翼還沒有收好,紅黑色蜘蛛戰衣夾在一群身穿銀甲的天使中間,頭上又頂著一圈發歪的光環。
怎麼看都很奇怪。
偏偏他自己已經適應了。
「我想試著出去。」
陳默指向女王身後的封印。
「提前說明一下,我對這項能力目前處於會用但不太會用的階段。情況類似於一個剛拿到駕駛證的人突然發現,考試車輛是宇宙飛船,教練還在另一個世界。」
女王看著他。
「去吧。」
陳默臉上的白色眼片動了一下。
「這麼容易?」
「你想離開,我不會阻攔。」
女王讓開封印前的位置。
「我也想看看,你究竟能把它打開到什麼程度。」
這句話很坦誠。
依舊坦誠得陳默開始懷疑合同下面還有小字。
他走到封印前方。
奧丁留下的金色符文覆蓋著整座王殿,又沿著地面、天空與城牆不斷向外延伸。封印中央那道原本只有手指長的裂痕,在陳默靠近以後已經自行張開。
法師們向外退開。
陳默抬起右手,兩根手指停在裂縫兩側。
他只需要一扇門。
一扇剛好能讓意識實體通過的門。
目的地暫時不確定也沒關係。只要先出去,再沿著自己和肉體之間的聯繫慢慢找。
蜘蛛感應順著指尖鑽進裂縫。
陳默向兩側輕輕一分。
整座王殿同時震了一下。
金色符文從中央向外翻起,手指長的裂痕瞬間貫穿穹頂。裂縫後面先是一片冰原,緊接著又換成燃燒的天空。
大海、星空、陌生城市。
十幾個完全不同的世界擠在同一道裂口裡面。
陳默的手還停在原處。
「我想要的是單人通道。」
裂縫繼續擴大。
王殿裡的長槍與銀盤已經離開地面。
「這個尺寸多少有點超出單人服務範圍了。你們奧丁家的門是不是從來不裝門框?開門的時候直接把牆一起掀了?」
女王抬手按住王殿。
金色光芒沿地面鋪開,所有即將飛向裂縫的物件重新落了回去。
「固定兩側。」
法師們同時施法。
陳默開始合攏手指。
裂縫縮小了一點。
冰原消失,後面的火海卻突然向前湧出。滾燙氣流穿過封印,幾名法師身後的羽毛立刻卷了起來。
陳默趕緊改變方向。
火海剛被推回去,另一片深空又從裂縫裡壓了出來。
「等一下,我先關門。」
空間力量沒有聽他的。
裂縫反而咬住陳默的手臂,將他的意識實體向外拉長。白光從指尖一縷縷脫離,背後的羽翼也完全張開。
陳默被拖得離開地面。
一道紅色飄帶從王殿外飛進來。
飄帶繞過陳默腰間,驟然收緊。
另一端握在一名紅髮女人手裡。
她大步走進王殿,將背後的長刃拔出來,刀鋒整個刺入地面。紅色飄帶纏過刀柄,女人單手抓住,肩膀向後一沉。
陳默從裂縫前被硬生生扯了回來。
空間力量失去支撐。
各個世界的影像相繼退去,金色符文重新壓住裂痕。
王殿終於安靜下來。
紅髮女人拔出長刃。
她的銀色重甲上沾著黑血,手臂與肩後纏著數條紅色飄帶,背後沒有其他天使那樣的羽翼。
陳默還掛在其中一條飄帶上。
女人抬手將他放回地面,隨後面向女王。
「北部已經清理乾淨。」
她收起長刃。
「我回來了。」
女王點頭。
「安吉拉。」
陳默站穩以後,重新活動右手。
「安吉拉?非常感謝。你要是晚回來幾秒,我可能就要隨機降落到一顆太陽裡面了。雖然現在是意識實體,但我暫時沒有興趣驗證靈魂耐不耐高溫。」
安吉拉看了看他。
「你還想繼續試一試嗎?打破這個封印。」
陳默已經重新走向封印。
「剛才至少證明思路正確。門確實能開,接下來只需要解決尺寸、方向、目的地、持續時間和隨時可能把我吸進去這幾個微不足道的小問題。整體進度非常樂觀。」
「不,今天夠了。」
女王叫住他。
陳默回過頭。
女王的目光落在他的紅黑色戰衣上。
「法師按照你的自我認知塑造形體。羽翼與光環來自第十界,這身戰衣來自你自己。」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
他醒來時,從未想過給自己換一身普通衣服。
意識離開肉體以後,仍舊選擇了蜘蛛俠的戰衣。
啊哦……
陳默覺得自己的心理評估報告可能不健康的程度更深了點。
女王走到他面前。
「我還可以告訴你一個關於你自己的秘密。」
陳默沒有插嘴。
「你總能趕上救人的那一步。等戰鬥結束,別人走回自己的生活,你又開始尋找下一場災難。」
女王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光環。
「你把能忍受疼痛、能繼續戰鬥的部分留得越來越完整,屬於你自己的位置卻一直空著。無論贏過多少次,最後留給你的都會是同一片空處。」
陳默沉默了幾秒。
隨後,他把又歪掉的光環扶正。
「第一次見面就點評客人的精神健康,確實很有天堂特色。」
陳默活動著剛恢復的手指。
「這段話我會認真考慮。不過剛才那扇門已經證明我確實能出去,所以我的心理問題與空間事故可以分成兩個科室。建議先處理可能造成世界級拆遷的那個,剩下的慢慢排號。況且我猜女王陛下,你應該也不是很在乎我的心理狀況,你只在乎這個封印能不能打開對吧?」
女王笑了轉頭看向安吉拉。
「從今天起,你保護他。我們被困在地底世界已經太久了,需要他幫我們破除封印,打開一道安全的福路。」
安吉拉的視線越過陳默,落在奧丁封印上。
「也看住他?」
「隨便」
陳默聳肩點頭。
「私人護衛兼安全監督。這個安排非常合理,我甚至找不到投訴角度。」
女王重新抬起手。
王殿一側浮出一把僅次於王座的銀色座椅。
「我不會強迫你留在第十界,但如果你打開了封印後,還願意留下協助我們,這裡會是你的位置。」
陳默臉上的眼片微微睜大。
「這個距離是不是太近了?」
「王座之下,王庭之上。」
女王說。
「宮殿、軍隊、財富,第十界能夠給予的尊重,你都會得到。」
陳默看著那把椅子。
這已經超出普通貴賓待遇。
放在人類社會,怎麼也得算個攝政王。
女王揮手散掉座椅。
「安吉拉,帶他看看Heven吧。」
……
走出王殿以後,安吉拉終於鬆開始終纏在陳默腰上的紅色飄帶。
「原來你還沒鬆開。我剛才差點以為這是第十界給攝政王準備的安全繩。」
「名字。」
安吉拉問。
「什麼?」
「你的名字。」
「Spider-Man,工作的時候我習慣稱職位。」
陳默抬手指向自己。
安吉拉念了一遍,繼續向前。
陳默跟上她。
「就這樣?」
「我記住了。」
安吉拉確實記住了。
接下來每當有天使靠得過近,她都會直接說一句。
「讓蜘蛛過去。」
陳默在第十界的待遇也由此變得更加具體。
第一座宮殿屬於他。
第二座空中花園可以併入宮殿。
王庭已經開始準備他的席位。
路過的天使會停下來向他行禮,也會順手往他的翅膀上插花。
一名銀髮天使將整盤水果塞進陳默懷裡。
「今晚有宴會。」
「歡迎攝政者參加。」
陳默抱著果盤,回頭看向安吉拉。
「已經開始叫攝政者了?你們這兒的權力交接效率是不是有點快?」
「女王作出的承諾都會兌現。」
另一名天使從旁邊落下。
「你的宮殿需要侍從嗎?」
陳默還沒回答,後面又有人跟了上來。
「護衛也可以重新挑選。」
「今晚你想坐在誰旁邊?」
「你的翅膀需要每天整理。」
越來越多的標準的不同風格的大美女,標準的戰鬥天使圍了過來。
陳默懷裡的水果很快變成兩個果盤、一束白花和一串他叫不出名字的金色飾品。
安吉拉伸手接走其中一個果盤。
她向前一步,擋開準備繼續往陳默翅膀上掛東西的人。
「大指揮官。」有人笑著問,「你準備一直跟著他嗎?」
「女王的命令。」
安吉拉回答。
周圍的笑聲更多了一點。
陳默看向她。
安吉拉神色沒有變化,仍舊替他拿著果盤。
兩個人穿過人群,來到能夠俯瞰大半座Heven的長橋。
遠處全是白色宮殿、金色戰艦與展開羽翼的天使。
這裡很美。
這裡有王位、宮殿、軍隊和財富。
還有一整座城市的漂亮姑娘,正在認真討論應該給陳默的宮殿增加多少房間。
安吉拉站在他身邊。
「留下吧。」
陳默側頭看她。
「女王會把王庭的第二席交給你。你可以參與Heven的一切,也可以什麼都不做。」
安吉拉把果盤放到欄杆上。
「你想要陪伴,會有很多人願意進入你的宮殿。」
「聽起來確實非常沒有缺點。」
陳默掰著手指數了起來。
「要地位有地位,要錢有錢,要宮殿有宮殿,居民平均顏值還嚴重超過正常世界標準。每天有人幫忙整理翅膀,打架有人負責英雄救美,現在連攝政王的位置都給我準備好了。」
陳默認真評價。
「這份移民套餐放到外面,會讓九成國王主動申請退位。」
安吉拉看著他。
「你可以把這裡當成家。」
「那你呢?」
陳默問得很順。
安吉拉沒有迴避。
「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陪你。」
長橋旁邊正好有幾名天使經過。
她們一起放慢速度,明顯準備聽陳默怎麼回答。
陳默看了看安吉拉,又看了看遠處屬於自己的宮殿。
「不了,謝謝你們,太熱情奔放了,我有點害怕。」
陳默把翅膀向身後收攏。
「這裡真的很好。」
他停了一下。
「可我還是得走。」
安吉拉拿起果盤。
「找到他以後,你可以回來。」
她說得很自然。
仿佛陳默離開第十界以後,遲早會再次走過這座長橋。
陳默沒有繼續開玩笑。
「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安吉拉看向長橋右側的內庭。
她先進去檢查一圈,確認其中沒有新的空間裂痕,才重新出來。
「一刻鐘。」
「私人時間也要限時?」
「已經開始了。」
陳默立刻走進內庭。
……
他剛穿過第一道拱門,便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媽媽,你不能因為我現在長毛了,就拒絕承認我們之間的親子關係。」
陳默:「……?????」
Little bitch bitch?是你嗎?小賤賤?
死侍,你的聲音好熟悉,但你的話語怎麼比那幫天使的語言系統還要雷霆?
緊接著是洛基的聲音。
「把你的手從我的衣服上拿開!」
「它們現在屬於前爪。請尊重我的物種認同。」
「你再稱呼我一次媽媽,我會把你變成一條沒有發聲器官的魚。」
「那這就屬於平台審查!我要找時間管理局投訴!」
陳默停在拱門後面。
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決定面對現實。
他繞過花牆。
洛基正坐在水池邊。
一隻手腕上還掛著半截阿斯加德鐐銬,另一隻手托著那粒從復仇者大廈樓頂帶走的白光。
白光不斷向外延伸,試圖碰觸Heven的空間。
一條紅黑色狗,哪怕隔著狗臉都能感覺到他非常賤的狗子正繞著洛基打轉。
它剛用爪子碰了一下白光,洛基便將手抬高。狗跟著跳起來,咬住洛基披風下擺,整條身體吊在上面晃來晃去。
「鬆口。」
狗繼續吊著。
洛基指尖亮起綠色魔力。
狗立即落地,規規矩矩坐好。
下一秒,它又抬起後腿,準備往洛基靴子旁邊抬。
洛基臉上的笑消失了。
「你敢。」
陳默靠在拱門旁邊。
「我是不是來得不太合適?」
洛基抬起頭。
「Spider-Man。」
他的目光掃過陳默身後的羽翼與頭頂光環。
「我記得你是這麼稱呼自己的。」
陳默看了看洛基,又看了看那條狗。
「我以為你的孩子只有馬呀,狼啊,蛇啊什麼的,原來還有狗嗎?」
洛基低頭看向狗。
「首先那些都是你們中庭人亂編出來的神話故事,不是我幹的事情,其次我不是這條狗的母親。」
「媽媽,你這樣說太傷人了。」
狗開口。
洛基額角跳了一下。
「它攜帶一台愚蠢的橙色設備闖進我的路上,隨後連續說了十七分鐘毫無價值的話。」
「但其中至少五分鐘在讚美你的腿,當時的你。再變回去一次好嗎?媽媽。」
「於是我改善了它的形體。」
洛基抬起下巴。
「現在,它的外表終於與內在品質相稱。」
紅黑色狗撲向陳默。
它的尾巴搖成一片殘影,前爪抱住陳默的小腿,腦袋使勁往他身上蹭。
陳默低頭看著它。
紅黑配色。
眼睛周圍兩塊白斑。
項圈上掛著熟悉的死侍標誌,後面還綁著一台屏幕碎裂的TemPad。
狗抬起頭。
「親愛的!哥跨過時間、空間和天堂的入境審查,總算找到你了!你這身天使限定皮膚很漂亮,翅膀可以留下,光環最好也留著,特別適合我們的婚禮主題!」
洛基冷笑一聲。
「它似乎很愛你。」
「這是單方面騷擾,我同意你把他變成這個樣子,所以為什麼把他的聲帶也摘除掉?他都是狗了,保留這些沒用的東西幹什麼。」
「你說的話真是令人傷心啊,不過哥可以當做沒聽見,再重新想個開場白吧親愛的。」
陳默伸手按住狗腦袋,阻止它繼續往自己懷裡鑽。
狗順勢舔了一下他的手套。
陳默的動作停住。
「韋德威爾遜……」
明明是咬牙切齒的叫全名,本應該極具威懾力的才對。
But,被威脅的某人,某狗好像完全不是這麼理解的。
紅黑色狗瘋狂點頭。
「真愛果然能夠突破物種限制!」
它抬起兩隻前爪,扒住陳默胸口。
「親愛的,按照童話故事的標準流程,解除動物詛咒通常需要一個真愛之吻。」
陳默抬頭看向洛基。
洛基仍舊托著那粒白光。
「他在撒謊。」
死侍的尾巴繼續狂搖。
「但你不能證明不親沒有效果。來嘛!嘴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