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繼續按住狗臉。
死侍的尾巴還在他腿邊掃來掃去,滿地白花被掃出一道半圓。
「親愛的,你按著我這麼久,很容易讓我誤會我們已經進入婚後生活。」
「婚後生活一般不會要求其中一方定期驅蟲。」
陳默把狗頭又往外推了一點。
死侍順勢往地上一躺,翻出肚皮,兩隻前爪彎在胸前。
狗的外形確實很有欺騙性。
有欺騙性就有在很容易激起養狗人的下意識肢體動作。
陳默的手都抬起來了,指尖距離那層紅黑色絨毛只剩一點,幸好腦子裡及時浮出韋德·威爾遜原本的樣子。
那隻手立刻改了方向,拍掉自己戰衣上的狗毛。
「別想。」
「哥還什麼都沒說。」
「你都開始露肚皮了。」
水池邊,洛基沒有參與這場嚴重損害九界第一法師品位的對話。
他托起那粒白光,讓綠色魔力沿著光絲向外延伸。光絲剛碰上高空中的金色符文,整個Heven便輕輕震了一下。
奧丁的封印把它彈了回來。
死侍項圈後面的TemPad也沒有任何反應。
能進來。
但出不去嗎。
洛基抬頭看著那層封印,臉色又難看了一點。
好像玩脫了。
如果有人還記得前情提要,他是為了逃獄來著。
如果他逃獄的目的就是在另一個牢獄裡待著的話,那他為什麼不直接回阿斯加德?
……
內庭門外,安吉拉扶刀站在白色石柱下。
她答應給陳默一刻鐘,便真的沒有往裡多走一步。紅色飄帶搭在臂甲上,末端垂到腳邊。旁邊懸著一隻細頸沙漏,最後一撮銀沙還沒有落下。
封印震動時,安吉拉抬頭看了一眼。
金色符文從天空一直亮到王殿。
王殿。
大殿中央的銀盤跟著顫動。
盤中一隻白光組成的小蜘蛛被彈得翻了個身,八條細腿落回盤面以後,又沿著邊緣爬了一圈。
前方已經沒有路了。
它向前邁出一步,直接出現在銀盤背面。
圍在四周的法師紛紛俯身記錄。女王從王座上伸出手,白色小蜘蛛順著她的指尖爬進半空。奧丁封印的縮影隨即落下,把它罩在裡面。
小蜘蛛抬起一條腿。
下一刻,它已經趴在封印外側。
王殿裡安靜下來。
女王抬了抬手。
侍從立即在王座右側清出位置,將宮殿鑰匙、內城通行印與第二席的肩章依次放了上去。旁邊又添了一卷長得足夠拖到台階下面的侍從名冊。
宮殿本來就空著,軍隊也只聽命於王庭。
撥出去一部分,再給一點虛名。Heven甚至不用為此多造一塊磚,卻可能換來一扇能夠開向九界任何地方的門。
年長法師又取來一根羽毛,放進銀盤。
白色蛛絲纏上羽軸。光芒交融以後,盤面上多出幾道帶著幼小羽翼的人影。
其中一道繼承了蜘蛛的輪廓,在封印投影前停了一會兒,忽然從另一側探出半個腦袋。
女王看完,將自己的金印壓在記錄末尾。
那個可能還很遙遠。
不過第十界已經等過足夠漫長的歲月,不介意提前為它空出一個位置。
如果第十界出現一個乃至幾個有著安吉拉戰力,還有著蜘蛛空間能力的超級戰士……
天使女王想到這裡的時候,老謀深算如她,都有些控制不住上揚的嘴角。
王殿側門在這時打開。
兩名天使拖著一名從空間裂縫不幸掉到這裡的阿斯加德人經過長廊。
那人腳下已經站不穩,眼皮卻被兩枚銀鉤撐著。舊一輪審訊者摘下染血的手套,新一輪已經在門內擺好了器具。
女王的印章落在命令上,連停頓都沒有。
阿斯加德的人不必住在監牢,和那些其他界來的戰俘享受同一個待遇,他們可以來到王庭,他們值得擁有更「好」的待遇。
下一頁是剛從西側裂口落進來的米德加德人。
二十六枚白色名牌鋪在托盤裡。
其中六枚小得多,邊緣還繫著用來辨認家人的彩繩。負責登記的天使把他們的行李攤開,幾件衣服,一袋沒吃完的食物,還有孩子抱在懷裡的舊玩偶。
沒有一樣被放進代表「可交換」的銀盤。
托盤被送到女王面前。
她的手指從最上方划過。
二十六枚名牌一起變成灰色。
長廊另一端,一名年幼的女孩還抓著母親的衣角。
替陳默送過鮮花的天使俯下身,將那幾根手指一根根掰開,再給母女分別扣上灰色手環。
托盤裡的名牌依次熄滅。
沒有人多看一眼。
花園裡。
天使的長裙被收進護腰,方才還在為新客人整理羽翼的手戴上銀色臂甲。
白花叢向兩側沉入地面,成排弩炮從下面升起。更多金色戰艦越過宮殿上方,艦首同時轉向封印。
女王展開世界樹的地圖。
標著米德加德的金色旗幟先落進地圖。
另一柄短刃隨後釘上阿斯加德,正中奧丁宮殿。
眾所周知,在漫威宇宙里,想要征服宇宙,第一步通常都是征服地球。
至於第二步。
第十界已經等了奧丁太久。
「血債血償。」
……
最後一粒銀沙落下。
安吉拉抬手接住沙漏,推開內庭的大門。
右手已經落上刀柄。
洛基坐在水池邊,趴在陳默腿上的狗正把肚皮翻得毫無尊嚴,尾巴都快搖骨折了。
死侍在這一刻成功等到了陳默那隻手。
陳默到底還是在狗頭上摸了一把。紅黑色絨毛從指縫間擦過去,觸感居然真不錯。死侍當場眯起眼睛,尾巴貼著地面搖得更快。
「剛才屬於檢查變形完整度。」陳默為自己剛才主動為他和死侍的CP又賣了波大的這件事情找補。
「檢查結果怎麼樣?哥今晚可以睡你的床嗎?寵物擁有這項家庭權益。你有宮殿,床肯定很大,睡下一個你、一個我,再加幾位漂亮天使應該還——」
安吉拉手腕一動。
紅色飄帶越過水池,繞住陳默腰間,將他從狗爪底下帶回自己身後。
長刃隨後出鞘。
刀光經過死侍時,地上那條狗的影子短暫拉長,變成一個四肢著地撅屁股塌腰的成年男人。影子還沒來得及擺出更冒犯的姿勢,洛基屈起手指,綠色魔力便把它重新壓回狗形。
安吉拉看向洛基。
洛基坐在池邊沒有動,只把掌心那粒白光收進袖口。綠色披風鋪在身後,半截刻著奧丁符文的鐐銬也隨動作露了出來。
死侍從飄帶下面擠出腦袋,一想到這裡在九界之內,在奧丁的庇佑之下,而自己身後那位的身份,便抬頭挺胸大叫。
「這位可是阿斯加德的王——」
洛基一把按住狗頭。
死侍的臉重新埋進花圃。
「一位旅人。」
洛基抬眼迎上刀鋒,語氣平靜得像那條會說話的狗與他毫無關係。
「我與你身後那位紅黑配色的蜘蛛俠合作過。聽說他失蹤了,順著留下的空間痕跡過來看看。但現在出不去了,一個悲傷的故事。」
安吉拉用刀尖挑起他的袖口。
鐐銬完整露出。金屬表面的符文感應到她身上的第十界氣息,立刻亮起一圈灼目的金光。
「阿斯加德對客人的禮節一向缺乏想像力。」
洛基沒有收手,任由她檢查。另一隻藏在披風下的手已經握住匕首。
陳默從飄帶後面探出半個身體。
他伸出兩根手指,夾住安吉拉的刀背,慢慢往下壓。
「認識。一起拯救過世界,合作記錄暫時良好。雖然他戴著刑具、藏著刀,還帶來了一條會說葷段子的狗,但這個組合在我的熟人名單里,危險程度只能勉強排進中游。」
安吉拉看了他一眼。
刀鋒垂了下去。
阿斯加德的敵人,那就是第十界的朋友。
紅色飄帶仍纏在陳默腰間。
她轉過身,先撥開陳默翅膀上被狗爪踩亂的羽毛,又按了按肩胛處的白光。確認意識形體沒有損傷以後,才從陳默膝邊拎起死侍。
死侍四條腿懸在空中。
「紅髮女士,我理解你急著確認家庭地位,但爭寵需要排隊。哥已經憑藉跨宇宙追妻拿到了優先號碼——」
安吉拉將狗遞給洛基。
洛基向後退了一步。
她鬆開手。
死侍落地,轉頭又蹭回陳默腳邊。
安吉拉的眉心壓低了一點。
她在刀格上按了一下。洛基、鐐銬與死侍的影像被銀光依次掃過,順著刀身送向王殿。
片刻以後,女王的金印在護手處亮起。
陳默拍了拍她還抓在自己腰側的飄帶。
「先這樣吧。至少他掉毛不算嚴重。」
死侍的狗形態可比他的人形態順眼多了。
洛基已經走到內庭邊緣。
他從狗子項圈上摘下TemPad,隨手丟向半空。橙色門框閃了一下,剛打開半尺便被封印壓扁。設備從洛基面前消失,下一秒又從他身後飛出來。
洛基偏頭避開。
TemPad準確砸中死侍的狗頭。
「嗷!故意傷害政府財產和有主寵物,我要告你!」
洛基沒理他。
他順著封印收回目光。
宮殿上空,一艘艘戰艦正在完成列陣。
槍炮與長矛全部指向九界的方向,阿斯加德太陽紋被釘在遠處的箭靶中央。
封印後的每一年時間,都被這些天使磨成了刀鋒。
洛基剛從奧丁的牢房裡逃出來。
他看著那些冒著寒光的刀鋒,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安吉拉抬手指向來時的長廊。
「女王要見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