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拉轉身走出內庭。
陳默跟上去時，腰間那條紅色飄帶也跟著繃直。
他低頭看了兩眼。
安吉拉沒有鬆手。
「從這裡到王殿應該沒有迷路風險吧？」
「你的能力你目前還沒有掌握吧？只會開門。」
安吉拉握著飄帶另一端，腳步沒停。
「還不會關門。」
語速極快且聽著極其像是藉口。
陳默想起半座王殿被十幾個世界往裡吸的場面，決定接受這份安全管理。
狗形死侍貼著他另一邊小跑。
「這就是權力的滋味。左邊一位紅髮女戰士牽著你，右邊一條英俊猛犬陪著你，後面還有一位正兒八經的公主王子男神女神巫師魔女宇宙各種族隨心變的變化術大法師。按照普通網絡小說的標準，你這會兒應該停下來檢查一下後宮標籤。」
洛基走在最後。
綠色魔力纏住死侍兩條後腿。
狗臉朝下摔進白花叢，剩下那半句話全埋進花瓣里。
「它在王殿裡也會一直說話嗎？」安吉拉問。
「嗯，我會提醒他注意禮節的，但我估計他還是會說話……你可以把這個問題理解成一種無法治癒的詛咒。」
陳默跨過死侍。
「目前沒有任何文明找到穩定的靜音辦法。」
死侍從花叢里拔出腦袋，剛甩了甩耳朵，就對著洛基開始呲牙。
這回不是洛基了，是陳默一發蜘蛛絲糊住了死狗的嘴。
世界好清靜啊。
天堂，真天堂啊。
好白的翅膀，好長的羽毛，好豐滿的光環。
王殿的大門已經打開。
屬於他的座椅也從王座右下方升了起來。
陳默被安吉拉帶到座椅前，抬手敲了一下銀質扶手。
扶手傳回實打實的觸感。
「坐。」
女王示意陳默落座。
洛基的腳步在台階下停住。
他掃過那把緊挨王座的椅子，又看了一眼陳默腰間的紅色飄帶。
「幾天不見，蜘蛛俠已經開始參與第十界政務了？進步神速，值得敬佩，你是個天生的政客呢，也許。」
「是啊，也許呢？升職來得太快，我連崗位說明都沒來得及看。」
陳默坐下以後，兩隻翅膀卡在了椅背外面。
安吉拉伸手替他把羽翼攏到兩側。女王之下第一席，少年將軍給當侍女。
該說不說還是爽的。
一名法師把銀盤送到王座前。盤中那隻白色小蜘蛛沿著天使羽毛爬過，幾道幼小身影隨光芒一閃而逝。
「第十界尊重強大的力量，也希望它得到延續。」
女王把銀盤推到陳默面前。
「你可以自行挑選伴侶。你的後代會直接進入王庭，擁有最好的教導、資源與地位。」
死侍在旁邊，爪子一刻不停的扒拉著蛛絲，看起來都快急瘋了，封上他的嘴比要了他的命還難受。
陳默看著銀盤裡那幾道小小的影子。
其中一個長著翅膀，手腕向前抬起，白色蛛絲穿過了封印投影。
推演做得還挺完整。
看來第十界給他安排的攝政王職位，還包含非常清晰的長期績效考核。
真哈人。
「我先解決回去的問題。」
陳默把銀盤推了回去。
「至於給第十界蜘蛛人口增長率作貢獻這件事，建議你們先不要把它寫進本季度計劃。我外面的身體還躺著，討論下一代稍微早了點。」
女王收起銀盤。
「所以我召見了他們。」
她的視線落到洛基身上。
「阿斯加德的法師熟悉九界邊界。他能幫助你學會選擇方向。」
洛基臉上沒有被人識破身份後的慌亂。
他抬起戴著半截鐐銬的手，金屬上的奧丁符文正對女王。
「既然已經看出這副鐐銬來自阿斯加德，繼續讓我站在台階下面，只會顯得第十界缺少招待法師的經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認為我們是盟友。」
女王身側升起另一把座椅。
洛基走過去，先用手指擦了一遍扶手，才不緊不慢地坐下。
盡顯優雅。
「既然你來自阿斯加德，那你就該知道奧丁封閉Heven以前，天使曾經替九界作戰。」
女王抬起手。
世界樹的影像落進王殿。第十界懸在樹冠外側，一道道金色符文將它與其餘九界隔開。
「我們替他守衛米德加德，清理違背神王命令的阿斯加德人。戰爭結束以後，奧丁拒絕支付約定的報酬，又將整個第十界從世界樹上剝離。」
陳默看著地圖。
這段故事聽起來很像拖欠僱傭兵工資導致的超大型勞動糾紛。
但怎麼說呢……
雷神漫畫裡至少一半的主題是因為在自家地盤爆出自己是奧丁的兒子，然後被當地種族追著打。
另一半是洛基的花樣背刺。
洛基在旁邊笑了一聲。
「阿斯加德東塔確實還留著一間舊檔案室。」
他靠進椅背，指尖轉著綠光魔力。
「門鎖做得很差。我在那裡讀完了整整三層卷宗。」
女王看向他。
這一聽就不合法律道德的行動軌跡，更加堅定了女王對方是盟友的想法。
「檔案里確實寫著天使接受奧丁的僱傭，替他追殺那些越過禁令、以中庭人為獵物的阿斯加德人。後來阿斯加德的敵人開出了另一份價錢。」
洛基屈指彈動綠光。
光點穿過世界樹投影，落在代表Heven的位置。
「你們換了僱主，把阿斯加德最薄弱的位置交給了他們。」
王殿裡的長槍同時轉了一點。
安吉拉按住刀柄。
紅色飄帶依舊纏在陳默腰間，另一端卻已經從她掌心收緊。
洛基連眼皮都沒抬。
「僱傭兵收取價碼，合同結束以後改換主人，這很符合第十界的傳統。把這段生意講成奧丁無緣無故的背叛，多少有些吝嗇史實。」
女王手中的世界樹沒有消失。
「奧丁也曾用金子買我們的刀。」
「當然。」
洛基抬起眼睛。
「所以我從未說他無辜。」
兩個人隔著陳默看向對方。
一個剛從奧丁的牢房裡逃出來。
一個被奧丁關了無數年。
他們對那位眾神之父顯然都沒有多少好話。
陳默坐在兩把椅子中間，覺得自己的職位可能還包括阿斯加德歷史勞資糾紛調解員。
「這部分可以先保留各自意見。」
他抬手指向封印。
「我的目標比較小。我想找到自己的身體，再找一隻和我一起掉出去的蜘蛛俠。門打開以後，你們打算起訴奧丁、追討工資還是找他線下對質，都可以另開一個會議。」
女王將世界樹收回掌心。
「王庭法師會向你開放封印記錄。安吉拉繼續保護你。這位阿斯加德法師也可以使用這裡的法術材料。」
她給出的東西越來越多。
陳默也越來越不安。
覲見結束時，死侍狗嘴上的蜘蛛絲終於化解的差不多了。
他衝著王座深吸一口氣。
安吉拉搶先拎住項圈，把整條狗拖出了大殿。
「我還沒就生育顧問的職位待遇展開談判！」
「閉嘴。」
「紅髮女士，你沒有權力妨礙第十界引進先進技術人才！」
聲音沿長廊傳出去很遠。
陳默和洛基落在後面。
等王殿大門合攏，兩個人已經走到正對封印的外廊。洛基這才把掌心的綠光換成之前他在陳默周圍拾取到的白粒，然後將那粒白光遞到陳默面前。
「手。」
「你準備給我看什麼？」
「你一直想找的人。」
陳默把手伸過去。
白光落進他掌心，沿著指縫鑽進手腕。洛基的綠色魔力跟上去，碰到那根連接意識與肉體的細線。
陳默眼前的長廊暗了下去。
彼得坐在行軍床邊，半張面罩已經壞了，左肩的裝甲也缺了一塊。他低頭檢查床上那具身體，手指按著陳默的手腕，背後四條機械蛛腿撐住搖晃的床腳。
畫面很快裂開。
槍火、陌生的人影與一條分向不同方向的路擠在彼得身後。
洛基收回魔力。
「聯繫太弱，我只能看到這些。」
陳默仍看著白光消失的位置。
「他還活著？」
「現在活著。」
洛基轉了轉手腕。
「他的身體和精神都在接近一次轉折。結果藏在你的聯繫以外，我無法替你挑出好看的那一種。」
「那得快點。哥譚目前容不下兩隻精神狀態都需要住院的蜘蛛俠，個人刊的醫療經費也沒那麼充足，哥譚蜘蛛俠這可是我的賣點，彼得還是回到紐約演神奇蜘蛛俠比較好。」
陳默背後的翅膀收了起來。
「況且如果我們兩個都在哥譚的話，之後能繼承的億萬富豪豈不是少了一個？韋恩的家產還是太少了，加上斯塔克的還差不多。」
「你剛剛撐開兩個宇宙。」
洛基看著他。
「現在又準備為了一個人撞開奧丁的封印。中庭人把這種行為稱作個人英雄主義，對嗎，大英雄？」
陳默把白光重新推回洛基掌心。
「我不認為這是我一個人的功勞，上次有托尼的戰甲，彼得替我改蛛絲，里德算出了軌跡，奇異博士留下時間，卡羅爾和兩個索爾一起撐住外面。你也替我們拖住了一個雷神。其中變量很多的，少了一個人，後面都不一定會成功。」
他抬手摸向貫穿外廊石柱的金色符文。
「是兩個世界的人一起把兩個世界拉了回來。我只是抓住最後那段蛛絲。」
洛基站到他身邊。
「那這一次呢？」
「這一次先把方向找對吧。」
陳默的指尖碰上金色符文。
「然後我要回去找他。」
白光從洛基掌心升起，停在陳默兩指之間。
綠色魔力沿封印向兩側鋪開。
陳默閉上眼睛，重新尋找隔著世界的那一點聯繫。
奧丁封印忽然向內凹陷。
洛基手裡的白光被震得飛了出去。
陳默睜開眼睛。
雷聲從封印另一邊壓過外廊。
第二次撞擊緊跟著落下。
金色符文大片亮起，一柄錘子的輪廓隔著封印砸進Heven的天空。
一道聲音隨著雷霆傳了進來。
「洛基！我的弟弟！詭計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