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沿著封印滾過整條外廊。
洛基閉上了眼睛。
「很好。」
他手裡那粒白光剛被震飛，綠色魔力還殘留在指尖。
「姓名、關係、神職。他甚至替我省略了自我介紹的環節。」
陳默抬手去抓那粒白光。
「他一直這麼莽撞的嗎？我同意你離家出走了……我剛才在安吉拉那看見了一款非常合適的大刀，你要不要下回捅你哥用那把刀！」
陳默指尖剛碰到，第三聲巨響便從封印外面砸了進來。
轟！
貫穿石柱的金色符文同時亮起。
陳默按在封印上的手被直接彈開。意識實體從指尖到肩膀盪起一圈白色波紋，蜘蛛感應更是順著後腦一路扎進脊柱。
他剛剛好不容易摸到的那根細線，也被這一錘徹底震散。
彼得的方向沒了。
「那把刀還是太小了，你等我會我再給你找把大點的。」
陳默重新扶住石柱。
「他再來兩下，我們可以省略開門步驟，直接給第十界安裝一扇永久敞開式落地窗。」
洛基臉色很冷。
「目前看下來是的。奧丁的封印和雷神之力是同源的，他已經快把封印給砸開了……我現在更希望他沒有找到這裡。」
前方，安吉拉已經轉過身。
她本就沒有走遠。雷聲傳來時，她鬆開死侍的項圈，紅色飄帶從長廊上猛地繃直，纏在陳默腰間的另一端向後一收。
陳默當場離開封印。
「等一下——」
安吉拉將他拽到自己身後，長刃同時出鞘。
死侍四腳落地，順著慣性滾了兩圈，爬起來以後第一時間沖洛基搖起尾巴。
「你哥哥來了！家庭團聚！親情和解！還有經典節目《弟弟逃跑99次，霸道哥哥狠狠愛》！」
洛基一腳把狗臉推開。
也就是死侍，現在是狗形態，一刀捅過去容易被人罵虐狗。
要不洛基早就把死侍給削成人棍了。
長一回消一回，長一回消一回！
王殿的大門在這時打開。
女王停在門內。
她身後，一排排長槍已經抬了起來。
外面的聲音傳得足夠清楚。詭計之神，洛基，索爾的弟弟。
剛才坐在王庭席位上的阿斯加德法師，身份忽然完整了很多。
「奧丁的孩子？真是有趣，他居然會養一個冰霜巨人。」
女王看向洛基腕間的鐐銬。
「阿斯加德的王子？」
洛基回過頭。
「我原本打算在雙方建立足夠信任以後，再挑選一個合適的時機說明。」
死侍在旁邊補充。
「他撒謊。他準備能瞞多久就瞞多久。」
洛基抬起一根手指。
狗嘴再次合上。
世界清靜了半秒。
王殿兩側的天使已經散開。長槍越過陳默肩膀，一支接著一支對準洛基。
陳默往旁邊挪了一步，重新擋在槍尖前面。
「先說明一下，我擔保的是合作記錄暫時良好，沒有替他的戶口本作擔保，所以我剛才沒有說我騙你們，但他真的是個很強大的法師，我們真的不能坐下來好好談一談嗎。」
安吉拉握住他的肩膀。
「讓開。」
「他剛剛幫我找到彼得，他的哥哥找到了他弟弟，我作為哥哥，我也要去找我的弟弟，大蜘蛛在小蜘蛛很合理，但是小蜘蛛守著大蜘蛛的屍體，他過得很慘的。」
陳默沒有動，並且因為打不過安琪拉，選擇動之以理，曉之以情。
「我還需要他幫我確定回去的方向呢。你們要抓人，可以等售後服務結束以後再抓。實在著急的話，先派兩個人排隊，不要一上來就把導航軟體捅死。」
女王抬起手。
槍尖停住。
下一秒，封印外的錘子又落了下來。
陳默留下的那一點裂痕被雷霆徹底貫穿。
金色符文一層層斷開。
封印從中間向Heven內部鼓起，緊接著轟然炸開。
雷神之錘率先飛了進來。
安吉拉橫起長刃。
錘面與刀鋒撞在一起。
雷光沿外廊鋪開，白色石柱從底部裂到頂端。陳默身後的羽翼下意識張開，剛擋住迎面而來的碎石，整個人便被氣浪推了出去。
紅色飄帶猛地收緊。
安吉拉一隻手架住雷神之錘，另一隻手將陳默拉回石柱後面。
死侍就沒這個待遇了。
紅黑色狗貼著地面飛出去，四條腿張得很開。
「這就是沒有編制的下——」
他一頭扎進王殿門口的花壇。
後半句再次省略。
錘子向後飛回封印。
一個高大的身影緊跟著跨了進來。
索爾落在外廊中央，伸手接住雷神之錘。
他的披風缺了一角，戰甲縫隙里還壓著沒化完的冰。右側肩甲被火燒得發黑，靴子上沾著一種來自異界海洋的銀色鹽霜。
顯然，地球恢復以後，其他地方也沒有立刻迎來和平假期。
索爾沒有看女王，也沒有看周圍已經圍上來的天使。
他第一眼找到洛基。
確認弟弟還活著，並且除了半副鐐銬以外看起來沒缺什麼零件，索爾肩膀才稍微松下來一點。
「終於找到你了。」
洛基看著封印後面那條還在冒雷光的巨大裂口。
「你有沒有想過，尋找失蹤人員的時候，可以先派出一隻渡鴉，或者使用一種不會讓整座宮殿進入戰爭狀態的方式？」
「我派了。」
「然後呢？」
「它沒有回來。」
洛基的嘴角抽了一下。
索爾向他伸出手。
「跟我回去。」
「你來這裡，就是為了說這句話？」
「母親讓我帶你回去。」
洛基的視線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老不死的呢？」
索爾握著錘柄的手收緊了一點。
「還沒有從奧丁之眠中醒來。」
這句話一出，王殿前方幾名天使同時抬起眼睛。
索爾毫無所覺。
或者說，他根本沒打算和她們多說。
「兩個宇宙相撞時，中庭不是唯一受創的地方。約頓海姆的冰原落進華納海姆，穆斯貝爾海姆的火燒上了世界樹。父親把最後的神力留在九界邊界，母親還在守著王庭和各界通道。」
索爾重新看向洛基。
「她讓我找到你。也讓我告訴你，牢房仍然保留。」
洛基臉上剛剛出現的一點變化立刻消失。
「真令人感動。」
「母親還說，可以先聽你的解釋。」
「這才像她。」
「所以，回去以後再解釋，來吧，go home。」
索爾向前走了一步。
長槍同時落下。
十幾支槍刃在他與洛基之間交叉，擋住整條外廊。
女王從王殿裡走了出來。
「奧丁沉睡，弗麗嘉被九界拖住。」
她看向索爾手裡仍在放電的雷神之錘。
「他的兒子卻親手替第十界打破封印。」
索爾終於將注意力移到她身上。
「我是索爾·奧丁森，阿斯加德王子。」
他抬起雷神之錘。
「我來找我的弟弟。把路讓開。」
陳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已經徹底轉向戰鬥陣形的天使。
沒救了。
有些人一句話就能把可以協商的家庭接送問題，升級成兩個神話國度之間的正式外交衝突。
女王的手向下一壓。
「拿下奧丁之子。」
安吉拉率先沖了出去。
她腰間的紅色飄帶從陳默身上自行鬆開，繞過石柱，纏向索爾握錘的手腕。
陳默伸手沒能抓住。
紅光已經從他指間滑了過去。
索爾揮錘砸開長槍。
安吉拉踩住其中一根彎折的槍桿，身體躍過雷光，長刃從上方斬向他的肩膀。
索爾抬手格擋。
刀刃沿護腕擦出一串火星。
他反手抓向安吉拉。
安吉拉側身避開，膝蓋撞進索爾胸甲。沉重的撞擊聲在外廊里炸開，索爾向後退了半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戰甲上的凹陷。
「你很強。」
安吉拉沒有回答。
長刃已經再次落下。
「等一下！」
陳默抬腕射出兩根白色蛛絲。
一根黏住索爾的錘柄。
另一根纏住安吉拉的刀腕。
「大家先把武器放下。你來接弟弟，你們想找奧丁，理論上目標還沒有完全衝突。我們可以先開個十分鐘的家庭與歷史遺留問題協調——」
索爾和安吉拉同時發力。
陳默的話還沒說完，整個人便被兩根蛛絲從地上拔了起來。
左邊是雷神。
右邊是第十界大指揮官。
事實證明，調停神族矛盾需要的第一項職業技能，大概是體重足夠大。
陳默在半空被拉成一條直線。
索爾鬆開錘柄。
雷神之錘拖著蛛絲飛向安吉拉。
安吉拉切斷另一根蛛絲，翻身避開錘面，紅色飄帶順勢纏住索爾腰間。她落地後猛地轉身，索爾被帶得撞進外廊石柱。
整根石柱從中間斷開。
上方的拱頂開始往下塌。
陳默顧不上繼續勸架，背後雙翼用力一扇，身體歪著撞向半空。兩根蛛絲先黏住落下來的石樑，另外一隻手抓住來不及撤開的女天使。
他將人扔向安全位置，自己被石樑帶得向下沉了一截。
又一根蛛絲從旁邊射過來。
死侍用狗嘴咬住蛛絲末端，四隻爪子全扎進地面。
「親愛的，堅持住！哥來救你！雖然狗嘴拉蛛絲這個鏡頭容易被某些奇怪網站拿去二次創作，但為了愛情——」
陳默切斷那根蛛絲。
死侍向後翻進了花壇。
「你還是繼續負責活躍氣氛吧。」
陳默借著雙翼落回地面。
前方已經徹底打亂。
索爾沖向洛基。
安吉拉再次擋在中間。
雷神之錘撞上長刃，整條外廊都被雷光吞沒。索爾一錘接著一錘，安吉拉腳下的石板不斷碎裂，握刀的手卻始終沒有退開。
陳默想從側面繞過去。
兩個人交手產生的衝擊剛好壓了過來。
他背後的羽翼才張開一半，身體已經橫著飛回原地。
差距有點過分了。
他目前只能負責在旁邊搶救建築和圍觀群眾。
特麼的，什麼垃圾匹配機制！
洛基也沒有等他。
數支長槍已經圍住了那身綠色披風。
洛基看著正在和安吉拉交手的索爾，又看了一眼站在王殿前的女王。
「洛基！」
索爾一錘逼退安吉拉。
「到我這裡來！」
「哥哥。」
洛基抬起戴著鐐銬的手。
「你知道的，我一向珍惜自己的生命。」
綠色火焰從他腳下升起。
黑髮沿肩膀向下落去，身形在火光里迅速改變。綠色戰甲貼合腰線，披風重新從肩後展開。等火焰退開，站在槍陣中央的已經是一名高挑的黑髮女神。
她抬手摘下半截鐐銬。
這破鐐銬她早就可以摘下來了，之前不過是打算用鐐銬來表達自己和阿斯加德敵對的身份。
金屬落在地上。
「我不準備把它浪費在一場毫無意義的失敗上。」
索爾停住了。
短暫的停頓已經夠了。
安吉拉的刀柄撞中他的下顎。索爾被打得向後仰起，紅色飄帶緊跟著纏住雷神之錘，將它甩向外廊另一端。
「洛基！」
「別用那種語氣。」
洛基從槍刃之間走向女王。
女體形態在第十界確實很有優勢。至少兩側長槍沒有繼續往她身上壓，反而隨著她的腳步向外讓開了一點。
「你負責衝進來，砸開封印，向所有人宣布我的身份，然後在對方軍隊中央要求我站到你身邊。」
洛基停在王座下方。
「我負責思考。我們一向分工明確。」
陳默看著她。
「你剛才還答應幫我找人。」
「我已經幫你找到了。」
洛基側過臉。
「至於怎麼回去，蜘蛛俠，你不是一直很擅長把沒有辦法的事情變出一種辦法嗎？」
女王看著洛基。
「你能給第十界什麼？」
洛基抬起手。
綠色魔力鑽進索爾砸開的裂口。雷神之錘留下的電光被一根根挑出，在半空連成通往世界樹的道路。
「阿斯加德所有舊路。」
她望向那棵逐漸成形的金色巨樹。
「每一座宮殿，每一道防線，每一條被奧丁廢棄卻尚未徹底關閉的通道。」
「你要什麼？」
「自由。」
洛基的手指輕輕一轉。
綠色道路在世界樹上繼續延伸。
「以及一個不會因為我比王儲更適合王座，就把我關進牢房的地方。」
女王看了她片刻。
王座左側升起一張新的席位。
「那麼，從現在起，你就是第十界的策略女士。」
死侍愣了兩秒。
「你們這裡升職全靠現場跳反？早說啊！我可以一口氣背叛在場所有人，工作經驗比她豐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