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艙角落裡的電視正在播放國際新聞。
布魯斯·韋恩站在薩法爾邊境，西裝乾淨，墨鏡昂貴，身後是一排真槍實彈的士兵。
現在我們有一個西裝筆挺，風流倜儻的天才，花花公子，萬億富豪，大慈善家出現在了中東！
他是誰？要我們喊出他的名字！
不，不姓馬……
好吧好吧，小聲提示一下，這個超級富豪還有另外一個身份，他還是個超級英雄！
讓我們猜猜看他是誰！
沒錯！
就是蝙蝠俠！布魯斯韋恩！
掌聲有請！
新聞下方的標題滾過屏幕。
韋恩集團宣布向達魯赫追加緊急援助，布魯斯·韋恩親自進入戰區。
整個新聞畫面極具版權交叉的氛圍感，可惜了，鋼鐵俠不像某個紅黑配色的死侍會打破次元壁，暫時沒辦法跨宇宙，和黑漆漆蝙蝠俠進行會面，雙方難以充分交換意見。
小丑趴在核彈上面，雙手托著下巴，兩隻腳在後面晃來晃去。
「那個闊佬又發什麼瘋呢？」
電視裡的記者還在介紹韋恩基金會此次援助的具體金額。
醫療器材。
藥物。
供水設備。
嘖嘖嘖。
好大的手筆，好多的好人好事，在哥譚做慈善還不夠跑這邊來做了？
討厭的傢伙。
因為某些關於CP黨爭方面的，不可言說的秘密，作為蝙蝠俠激推的小丑，向來只對真嫂子破防，他一向討厭布魯斯韋恩這個傢伙。
電視裡的新聞開始播報起每個項目的具體數字了。
小丑看著新聞屏幕上出現的密密麻麻的0，吹了一聲口哨。
「這麼多錢，他幹嘛不直接買下這個國家？買一送一，說不定還能附贈兩支軍隊和三十七個隨時準備發動政變的將軍呢。」
運輸機經過氣流。
核彈連著運輸架晃了一下。
小丑抱緊彈頭，伸手拍了拍上面那張紅色笑臉。
「別怕，親愛的。我們可比他值錢多了。」
放在旁邊的視頻終端亮著。
與小丑通話的人仍藏在黑暗裡，畫面只照出一張桌子和搭在桌邊的手。
那隻手很穩。
「布魯斯·韋恩與我們的交易無關。」
「所有突然跑進笑話里的人，都可能與笑話有關。」
小丑翻了個身，後腦枕住核彈。
「尤其是有錢人。他們總覺得往故事裡扔一大筆錢，就能買到一個好結局。」
「錢買不到和平。」
「難道核彈可以？」
終端另一端沉默了幾秒。
那個人將一張達魯赫地圖推到鏡頭前。地圖中央已經被紅筆畫出一個圓，醫院、臨時議會、政府軍指揮部與北部武裝控制區全在裡面。
「苦難會使人團結。」
他的指尖壓住圓心。
「當政府軍、北部武裝與城裡的平民失去同樣多的東西，他們就不會繼續爭論誰先開了第一槍。」
「當然。」
小丑抬起兩隻手，為這個結論鼓掌。
「死人一般很少吵架。除非你把他們埋在哥譚，那裡的墓地偶爾會有一點自己的想法。」
「達魯赫只是開始。」
那個人繼續說道。
「一座城市毀滅，其他城市就會恐懼。恐懼迫使他們停火，停火產生秩序。等廢墟上的人重新建立家園，他們會擁有同一個敵人，也會擁有共同的身份。」
「然後和平？」
「然後和平。」
小丑歪著頭看他。
下一秒，他突然大笑起來。
笑聲在貨艙里來回撞。負責看守運輸架的兩個男人離他更遠了一點，其中一個甚至把手放到了槍上。
小丑笑了很久，最後用拳頭敲了敲核彈外殼。
「你真有趣。」
「你認為我的計劃無法成功？」
「它當然會成功。」
小丑坐起來，表情突然變得非常認真。
「爆炸會成功。大火會成功。成千上萬的人同時停止呼吸，這部分尤其容易。」
他用兩根手指在地圖上走了幾步。
「然後呢？」
「活下來的人會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什麼？」
小丑的手指停在地圖上的邊界線。
「他們會從廢墟里翻出一塊石頭，說這裡原來屬於我的父親。另一個人會指著同一塊石頭，說你的父親殺了我的父親。第三個人會把兩個人一起殺掉，再宣布這塊石頭從今天開始歸屬於一種全新的、偉大的、神聖的事業。」
地圖被他拿起來，擋住半張臉。
「戰爭不會被一顆核彈結束。」
「那什麼可以結束它？」
「時間。」
小丑輕輕晃動地圖。
「打呀，繼續打。打到一方連槍都舉不起來，另一方也累得不想再扣扳機。直到時間流逝，可能幾十年，可能幾百年，活著的人忘記仇人長什麼樣，孩子們開始說相同的語言，圍著同一堆火取暖。」
他的手指把地圖折成兩半。
原本分別屬於兩塊區域的顏色疊在了一起。
「他們會給自己取一個新名字，宣稱過去的仇恨已經結束。」
小丑把折好的地圖放進西裝口袋。
「隨後，他們一起去和另一個國家打仗。和平永遠不會發生。」
終端對面的人沒有生氣。
「那麼，你為什麼還要把核彈賣給我？」
「因為你的主意足夠糟糕。」
小丑咧開嘴。
「我喜歡糟糕的主意。好主意只會解決問題，糟糕的主意可以製造一個更大的問題。那才有趣。」
他翻身跳下核彈，湊近攝像頭。
「貨你已經看過了。計劃我也很喜歡。現在告訴我，我們在哪裡見面？」
對方發來一個地址。
薩法爾政府控制區。
塔赫拉宮。
一座同時經營酒店、酒吧、賭場與私人交易的綜合會所。
小丑把地址讀了兩遍。
「聽起來很貴。」
「政府官員、軍官、軍火商與外國承包商都在那裡見面。」
「聽起來更貴了。」
「明晚十點。我會在那裡等你。」
小丑對著屏幕整理了一下領口。
「最好準備一張足夠大的桌子。我想聽聽你後面的計劃。要是足夠有趣，也許我會加入你的事業。」
通訊結束。
電視裡的布魯斯·韋恩也剛好坐進越野車。
小丑看著那輛車駛過檢查站，忽然抬手向屏幕揮了揮。
「歡迎來到薩法爾，傻逼闊佬。」
小丑的手勢變換。
凸
……
覆蓋街區的蛛網還掛在兩棟樓之間。
最後一塊燃燒的彈片沿蛛絲滾動幾圈，徹底熄滅。
陳默收回主索，從樓頂跳了下來。
彼得緊跟著落地。
周圍的人還在看他們。
有人舉著手機。
有人對著兩套紅金戰衣大聲詢問。
周記者重新拿起相機，將救護車、空中的蛛網與兩個蜘蛛俠一起收進鏡頭。
陳默轉身爬上旁邊那棟只剩半層的樓。
彼得跟了上去。
兩個人避開下面的鏡頭，躲進塌掉一半的水箱後面。兩套戰衣自動建立加密頻道，外界的槍聲和喊聲頓時低了下去。
陳默向彼得伸出手。
「來。」
彼得看著他。
「幹什麼？」
「牽手。」
「現在？」
「空間能力，送你回家，我研究一下能不能把你一起帶走……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上次咱們兩個宇宙都差點撞成一鍋粥了，現在牽個手怎麼了？害羞麼？害羞的話咱倆現在還可以波一個。」
彼得沒有把手遞過去。
當然不是索吻的意思。
陳默等了幾秒，主動抓住他的手腕。
「走吧。」
彼得站在原地。
「我暫時還不能走。」
陳默抓著他的手腕，又拉了一下。
沒拉動。
「你說什麼？」
「我想再留一段時間。」
「你剛才沒穿戰衣，沒帶蛛絲髮射器，抱著一個人在交火區里亂跑，二十米外還有個孩子差點被牆砸死，並且那孩子明顯和你認識，不要對我說謊，我們的戰甲有AI接入， AI分析了你的面部表情，你當時看起來快崩潰了。
「現在我醒了，戰衣也還給你了，你跟我說你不走？你憑什麼不走？這是你的世界嗎？」
「那些人還沒有安頓下來。」
彼得指向南邊。
達魯赫第二學校就在那個方向。
「學校里的傷員越來越多，原來的營地也回不去了。南部醫療通道只臨時開放過一次，他們隨時可能把學校重新封鎖。巫醫爺爺、他的孫女，還有那些醫生，他們救過我們。」
「彼得。」
陳默鬆開他的手腕。
「這裡每天都有人救人，也每天都有人殺人。你打算等到什麼時候？」
「一周。」
「這片土地打了多少年，你準備一周解決？」
「我沒準備解決戰爭……我，我還沒有那麼天真。」
彼得蹲下去，手指在灰塵里畫出第二學校與南部檢查站的位置。
「我只想把學校里的人送到南部安置區。那裡有醫院，有穩定供水，炮擊也少一些。我們幫他們拿到通行名單，再把醫療車隊送過去。」
陳默看著地上的路線。
「然後呢？南部也可能遭到轟炸。今天開放的通道，明天就會關閉。政府軍、北部武裝、外面的駐軍，誰都覺得自己有必須繼續開槍的理由，這是個戰爭國度。」
彼得沒有反駁。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還覺得再努力一下，一切就能變好。」
陳默把腳邊一塊碎石踢開。
「戰爭不會因為兩個蜘蛛俠來了就結束。至少在你和我的有生之年，我們看不到這片土地徹底和平。就算有一天這裡安靜了，可能也只是上一場戰爭結束，下一場戰爭還沒開始。」
彼得低頭看著自己畫出來的路線。
陳默在他旁邊蹲下。
「你想想你的斯塔克先生，托尼，他一把年紀了，他那個年紀的男人，三高都是很正常的，你忍心讓他黑髮的時候沒那黑髮人嗎？」
彼得沒說話。
「你要是暫時不想他也行，反正那個有錢人沒了你，大概只會連續三個月不睡覺，造一套專門搜尋離家出走青少年的戰甲，然後順便把整個紐約的衛星系統翻過來，說不定繼賈維斯和星期五之後，他還會擁有一個叫做彼得帕克的AI系統，來陪伴孤單寂寞冷的老人家，誰知道呢。」
彼得畫路線的手停住。
「再想想你的梅姨。」
陳默這次沒有繼續開玩笑。
「她只有你了。」
灰塵里的路線沒有畫完。
彼得沉默很久，最終抬起頭。
「我會回去。」
「現在。」
「再給我一周。」
「彼得。」
「一周，最多一周。我保證。」
彼得站起來。
「他們讓我們進營地，給你治療，幫我照顧你的身體。後來車隊挨炸，他們又把我們帶進學校。沒有他們，你可能撐不到我找到辦法。」
「我有治癒因子和兩套戰衣，客觀事實上想要我死很有難度。」
「但他們不知道啊，他們最開始以為蜘蛛戰甲又是某種武器，很害怕的。」
陳默沒話了。
彼得繼續說道：
「他們只知道車上有一個昏迷的人。那時候炮彈還在後面落，當時整個營地都被炸了，但他們在炮火里仍然幫我把你抬上了車。而且因為我要出去拍素材，很多時候都不在學校，一直都是巫醫爺爺和他的孫女在幫我照顧你……這個國度交戰雙方的恩怨情仇可能確實和我們沒關係，但是我想，總要報恩的吧。」
報恩。
非常樸素，又很難拒絕的兩個字。
陳默回頭看向第二學校的方向。
他原本準備把彼得直接打包帶走。
現在……
嘖。
「就一周。」
「好。」
彼得愣了一下。
「你原本是不是想說，我們直接離開？」
「我的道德修養臨時糾正了一下措辭。」
陳默站起來，拍掉手套上的灰。
「現在談計劃。你準備怎麼把那麼多人送過檢查站？」
彼得立即調出一張地圖。
看來這件事，他已經琢磨很久了。
「政府軍負責南部通道的人，明晚會和北部武裝的一名負責人見面。他們要談燃料、物資和幾條運輸路線的分配。」
「公開會談？」
「私人會談。當地記者拍到過他們的車，周記者也確認了消息。」
地圖上亮起一個坐標。
「我們可以進去，把兩個人控制住，讓他們共同簽下通行命令。通道開放七天，第二學校的醫療車隊進入南部安置區。雙方都不准攔。」
陳默看著他。
「你計劃綁架兩個武裝首領？」
「暫時控制。」
「還挺講究用詞。」
「我們當然不能刺殺他們。」
「你最好從一開始就沒這麼想。」
「兩個蜘蛛俠處理不了一支軍隊，但控制兩個人應該沒問題。」
「擒賊先擒王，也許是個好主意。」
陳默把地圖放大。
會所內部有獨立供電、私人網絡與多層安保。外圍遍布監控，地下停車場直通政府控制區的軍用道路。
「一個人進去。」
陳默說道。
「另一個留在外面，接管監控、守住出口，隨時提供撤離路線。」
「我進去。」彼得立刻說。
「不，你留在外面。」
「我在這裡生活了兩個多月，我比你熟悉——」
「所以你更適合待在外面。當地網絡、道路、語言、車輛和檢查站都得靠你盯著。我進去負責把人捆起來。」
「你的戰衣也能翻譯。」
「現場翻譯和你聽了兩個月的人話能一樣嗎？而且你今天已經證明過了，一沒人盯著，你就會不穿戰衣跑進交火區。」
「這是兩件事。」
「在我這裡可以併案處理。」
彼得還想爭取。
陳默抬起一根手指。
「你欠我一次。」
「什麼？」
「對著空氣發射蛛絲。」
彼得閉上嘴。
陳默滿意地收回手。
「地點叫什麼？」
彼得把會所資料送進兩套戰衣的共享頻道。
一座燈火通明的巨大建築出現在他們面前。
塔赫拉宮。
照片拍攝時，遠處的城區還在冒煙。會所門口卻停滿豪車，長階鋪著紅毯，穿禮服的人端著酒杯從持槍守衛旁邊經過。
賭場。
酒吧。
酒店。
私人交易室。
戰爭在幾條街外繼續。
而這裡依舊燈紅酒綠。
陳默放大入口的安保布置。
「行。」
他把坐標收進戰衣。
「明晚十點，塔赫拉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