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聲在別墅區外戛然而止，紅藍相間的光芒將暮色切割成斑駁的碎片。兩輛警車一前一後停在鐵門外，車門打開，下來四個警察，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濃眉下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肩上的警銜顯示他是個老資歷。
"誰報的警？"國字臉警察掃視了一圈現場，目光落在癱坐在地上的林天身上，又看了看站在鐵門內的丁建國和徐媛媛。
"是我。"徐媛媛牽著瑤瑤走上前，聲音還有些發抖，但已經鎮定許多，"這個人.........他是我前夫，帶著幾個人來鬧事，要搶我女兒，還持刀威脅我們..........."
國字臉警察點點頭，目光落在地上的彈簧刀上。一個年輕警察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證物袋，小心翼翼地把刀裝了進去。
"姓名？"國字臉警察走到林天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林天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他看看警察，又看看丁建國，忽然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到丁建國腳邊。
"丁總.........」
「丁...........總............"他的聲音帶著哭腔，雙手死死抱住丁建國的小腿，"求求你，求求你饒了我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丁建國皺了皺眉，想要抽腿，但林天抱得太緊。
"你幹什麼？"丁建國的聲音冷了下來。
"丁兄弟，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林天仰著臉，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在路燈下泛著油膩的光，"我是一時糊塗，是鬼迷心竅...........你大人有大量，放過我這一次..........."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卑微："我給你跪下了，我給你磕頭了........."
他說著，竟然真的鬆開一隻手，往地上磕去，額頭撞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丁兄弟，你看在我和媛媛夫妻一場的份上，看在瑤瑤的份上.........."他一邊磕頭一邊哀求，"我不能坐牢啊，我進去了就全完了...........我上有老下有小.........."
"你正上有老下有小？"徐媛媛冷笑。
林天的身體僵了一下，但隨即又繼續磕頭，額頭已經滲出血絲："媛媛，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幫我求求丁兄弟，讓他放過我..........我以後給你們當牛做馬，我..........."
"夠了。"丁建國低喝一聲。
林天抬起頭，額頭上血跡斑斑，眼中卻閃爍著一種病態的期盼。他看著丁建國，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等待著主人的恩賜。
丁建國俯視著他，目光中沒有一絲波動。
"林天，"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林天愣了一下。
"像一隻狗。"丁建國一字一頓地說，"一條被人打了，就趴在地上搖尾乞憐的野狗，你能不能有點男人的骨氣？"
林天的臉抽搐了一下，眼中的期盼被怨毒取代，但很快又被恐懼壓了下去。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繼續用額頭蹭著地面。
"丁兄弟............丁總............"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求你了..............我............不，我..........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你..........只要你放過我..........."
"你的一切？"丁建國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里沒有溫度，"你還有什麼？"
林天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錢沒了，廠子沒了，那個女人跑了，連尊嚴都在剛才的磕頭和哀求中碎了一地。
他抬起頭，看著丁建國，忽然發出一聲悽厲的笑。
"哈哈哈..........."他苦笑著，"丁建國，你贏了...........你什麼都贏了..........老婆是你的，孩子是你的，錢是你的.........我呢？我有什麼？"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帶著一種癲狂的意味："我什麼都沒有！我連條狗都不如！"
國字臉警察皺了皺眉，朝身後的年輕警察使了個眼色。兩個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天的胳膊。
"林天，是吧？"國字臉警察掏出筆記本，"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你涉嫌私闖民宅、尋釁滋事、持刀威脅他人人身安全，跟我們回派出所接受調查。"
"不...........不.........."林天掙扎著，但兩個警察的手像鐵鉗一樣，他動彈不得，"我不去..........我不去派出所..........."
"由不得你。"國字臉警察冷冷地說，"帶走。"
林天被拖著往警車走去，他的腳在地上亂蹬，皮鞋在水泥路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忽然，他回過頭，看向徐媛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媛媛............"他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悸，"你以為丁建國是什麼好東西？"
徐媛媛抱緊了懷瑤瑤，沒有說話。
林天的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笑，"你以為他對你一心一意？做夢吧.............他不過是在玩你............等他玩膩了，你就會跟我一樣的下場.........."
「不一樣！」徐圓圓十分篤定的說道。
"帶走！"國字臉警察厲聲喝道。
林天被塞進了警車后座，但他還在笑，笑聲從車窗里傳出來，在夜空中迴蕩，像夜梟的啼叫，悽厲而詭異...........
國字臉警察轉向丁建國，表情緩和了一些："丁先生，麻煩您和您太太也跟我們回去做個筆錄。"
"好的。"丁建國點點頭，"我先把孩子安頓一下。"
他轉身走進院子，從徐媛媛懷裡接過瑤瑤。小女孩已經停止了哭泣，但還在小聲抽噎，手緊緊抓著他的衣領。
"爸爸..........."她小聲說，"那個壞人..........他不真我以的爸爸.........."
丁建國的心抽了一下。他輕輕拍著瑤瑤的後背，柔聲說："瑤瑤，你只有一個爸爸，就是我。那個人..........以後不會再來了。"
瑤瑤點點頭，把臉埋進他的肩窩。
丁建國把瑤瑤交給李月，又抱了抱丁雲濤，小傢伙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咿咿呀呀地玩著手指。他在兒子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轉身對徐媛媛說："你留在家裡陪孩子，我去就行了。"
徐媛媛搖搖頭："不，我要一起去。我要親眼看著他進去。"
她的眼神堅定，帶著一種積壓多年的決絕。丁建國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丁建國和徐媛媛坐進后座。
國字臉警察上了前面那輛警車，年輕警察開著另一輛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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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建國推開車門走出去，走到麵包車旁邊。車窗沒有關，他看見裡面堆滿了空啤酒瓶和煙盒，座椅上還有幾本花花綠綠的小冊子。他隨手拿起一本，封面上印著"澳門金沙娛樂城"的字樣。
"賭狗。"他低聲罵了一句，把冊子扔回車裡。
國字臉警察從警車上下來，走到他身邊："丁先生，怎麼了？"
"這輛車是林天的？"丁建國問。
"應該是。"國字臉警察點點頭，"我們的人會處理的。如果確認是涉案車輛，會依法扣押。"
丁建國點點頭，轉身上車。
車子繼續往前開，路燈的光影在車窗上流動。徐媛媛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臉上的表情疲憊而複雜。
"媛媛。"丁建國握住她的手。
徐媛媛睜開眼睛，看著他。
"林天說的那些話............"丁建國頓了頓，"你不用放在心上。"
徐媛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笑了笑："我知道。"
她反手握緊丁建國的手，聲音很輕：" 老公，有你在我不怕。"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夜景，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對我來說，你心裡一直有著我，那就夠了。如果把我放在最重要的地方，那就更好。別的……當然不是不重要，但相對而言，沒有那麼重要。"
丁建國沒有說話。他看著徐媛媛的側臉，路燈的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派出所的燈光明亮得有些刺眼。丁建國和徐媛媛被帶進一間辦公室，一個女警給他們倒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