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關,剛才吵鬧紛雜的辦公室里,只剩了兩個人。
麻昊強不知道對方要說什麼做什麼。,但隱隱覺出幾分不安來。
椅子在地板上拖出的響音,刺耳尖銳。
麻昊強就見著,那個年輕男人徹底站起身來,高大的身子繞過桌子,就站在他身前,濃濃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麻昊強沒想到對方這麼高,比喬剛還要高去幾公分,自己幾乎要仰著頭看他。
男人周身泛冷,俊朗的眉目與溫潤不搭邊,眼眸深不見底,看來的目光隱了幾分凶厲。
他沒說一句話,慢條斯理地脫下外套,眼鏡摘去,扔至桌上。
麻昊強這才覺出不對勁,「你……」
剛落下字。
對方一拳揮了過來。
剛才喬剛沒打掉的牙,猛地脫落,幾乎是噴出口腔,飛去了辦公室的紅木門上。
謝瑾州從前是有學過綜合格鬥,但對付的都是沙包和死物。
學習這個也單純只是為了防身。
從小到大接受到的教育,他要隨時保持冷靜,沉穩。
打人,太魯莽又太激進,重點,還容易惹自己一身髒。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打人。
下手卻完全沒有收斂。
最後,麻昊強腫著張臉,渾身痛得他連喘息的勁兒都要使不出,幾乎是恐懼的眼神,顫巍巍落在這個不久前還被自己輕視的男人臉上。
謝瑾州臉上依然沒有表情,波瀾不驚,好像剛才那個打人的並不是他。
他朝著麻昊強彎下腰來,隨手拿出打鬥中桌上掉落破碎的茶杯碎片。
遞去。
「怎麼劃的喬剛,來,給我演示一下。」
麻昊強嘴唇顫了顫。
什麼演示。
說得好聽。
就是要他在自己的臉上也一模一樣的來上一道!
麻昊強至尾也不知道這人的來歷,但總算隱約感覺到,是在替喬剛出頭……
「對了,你這身傷怎麼來的。」
對方瞥了眼他,口氣輕鬆,恍若真的是個不明所以的路人甲。
驚懼和悔意渾然淹沒了麻昊強,他渾身發抖,再不是那副傲氣的模樣,四肢發顫間,只剩了徹骨懼意,要他連求饒的膽子都沒有。
「我,我自己摔的……」
「嗯,記著了,千萬別嚇到了其他工友,以後管好自己的嘴,有些話,你不該說,有些人,你問都不配問。」
麻昊強從對方濃黑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點了下頭。
「還有,我這衣服挺貴的,沾了血也算報廢了,回頭我的助理會把發票寄給你,麻煩照價賠償。」
總經理沒敢走。
在看到麻昊強幾乎連爬都爬不出來了的時候,背脊泛涼,一股寒氣驀地將自己全身包裹,不留縫隙。
他知道,麻昊強算是完了。
更知道的是,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
工廠上上下下,同自己有關係的那條鏈路,算是徹底斷了。
-
喬剛晚上回到家,心緒依然複雜難言。
一天下來,起落幅度之大,整顆心到此刻還在狂跳不停,也不知道自己是該開心,還是該怎麼樣。
今天,謝瑾州在廠里待了一整天,他從頭至尾同對方沒有說過一句話。
連眼神的交流都沒有過。
今天下來,宏威上下里外大換血,謝瑾州儼然一個公正嚴肅的判官,廠里的毒瘤剷除得一個不剩,別說令眾多工人苦不堪言的麻昊強,就連巴結他的小弟們,包括老陳,通通捲鋪蓋走人。
至於總經理,也換了人選。
喬剛以為他是隨便選一個小領導提拔,從工友的耳里了解到,並非如此。
那人管理能力閱歷同前任總經理不相上下,為人忠厚,分明是經過了解深思熟慮才產生的決定。
頭一回,喬剛不能用孩子兩個字來形容謝瑾州,雷厲風行的模樣,哪是該這個年紀有的。
也是頭一回,但是也是喬剛非常不想承認的。
這是他有史以來見到對方最帥最移不開眼的時刻。
喬剛在樓下餐桌旁坐著呢,還擰著眉,回想。
怪不得說戀愛腦不可取,他要是個女人,那麼替他出風頭,他都要星星眼地愛上對方了。
還好閨女和他不同。
喬剛深深了解自己的女兒,不慕強就算了,而且就喜歡聽話且乖的。
光這兩點,在謝瑾州身上怎麼看也是南轅北轍完全不搭噶的。
就連婉婉從小時養狗,選的,都是順眼乖萌、瞧著不太聰明的那隻。
許麗問道:「這件事,你要和婉婉說嗎?」
喬剛倒沒糾結這事,「謝瑾州對婉婉還有意思,你沒看麻昊強那話出來後,我看他恨不得要把對方挫骨揚灰了,就算我不說,我看,他也是要主動去婉婉面前邀功的。」
有道理,許麗點頭,「所以你就不說了。」
「不,我要說。」喬剛說道,「我先把這事跟閨女說了,她知道了,等到謝瑾州再邀功時,婉婉就不會太過於驚訝。」
許麗看著他,彎唇笑了笑,「所以,即使工廠的事是誤會,你也是不支持他們倆的,對嗎。」
這是肯定的,喬剛說出理由,「我感謝謝瑾州今天的出手,但是他和婉婉兩人性格不合適,謝瑾州太強勢了,失憶時倒是事事都順著婉婉,害我以為這孩子天生就是副老實性子。」
那時候,喬剛還花了好幾晚來想,這副性格,是怎麼能開公司管理人員的,這怎麼發怒?這也沒威嚴吧。
今天他算是見識到了。
不是怒吼才叫發火,不怒自威,才是這人刻在骨子裡的威嚴。
喬剛篤定,「婉婉的性子,是不會喜歡被人壓過一頭的。」
「就是我這臉。」喬剛摸了下右臉頰上的創可貼,「老婆,你不能嫌棄我。」
話落,門口小猴子響了一聲「歡迎光臨」。
喬思婉今晚又回家了。
她還是不放心父親。
但意外的是,喬剛春風拂滿面似的,狀態似乎同昨晚完全不同。
只是,臉上突兀地貼了條創可貼。
「爸,你這臉?」
「沒事,不小心劃到了。」
喬剛敷衍過去,見女兒皺了皺眉,再度說起昨晚的事。
「爸,到底工廠里有什麼事,你一個人藏著掖著,我們看了也不舒服。 」
喬剛:「這個也沒事了,被謝瑾州解決了。」
喬思婉愣住了。
很久,從半張的嘴裡緩緩發出了一聲,「啊?」
-
喬剛同喬思婉說得非常仔細。
連誰被開除誰又上任這類細節都沒落下。
喬思婉不能理解,一向看不慣謝瑾州的父親,這種事不瞞著,居然還主動來告訴自己。
但奇怪的是,對方的口氣完全是在陳述一件事情,她好像在這裡坐著聽人朗誦了篇課文,此刻說完了,對方也便毫無感情地離開了。
這件事,喬思婉未主動問詢謝瑾州。
天色漆黑,晚上八點多的時候,對方的微信像昨日一樣準時報了到。
W。:【今晚也回家了?】
一碗小米:【對,你是又去我家了嗎。】
W。:【嗯,兩個家。】
一碗小米:【?】
W。:【我現在人就在餃子館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