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瑾州久久未言,擁抱的力道沉而有力,恨不得把她釘入自己身體裡。
這樣的摟抱實在沒支撐。
很快,喬思婉疲意漫上來,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聲音柔了幾分,「怎麼了?」
「婉婉。」謝瑾州輕輕開口,嗓音難掩低啞和哽咽,「別走,別不要我。」
喬思婉稍愣,立刻想起屋裡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
「我沒有啊,我不是說了嗎,只是外出學習,很快就會回來。」
謝瑾州的手臂好像不聽使喚,幾句話的功夫,又悄然收緊幾分。
什麼沉靜穩重,什麼從容不迫,
那些靠沉默和面無表情可以蓋住的情緒,沾上喬思婉三字,便再也無處躲藏,洶湧猛烈,轟然決堤。
喬思婉再次拍拍他,「怎麼不說話了?」
謝瑾州的喉嚨發緊發澀,難言的話噎在內里,出口便是喑啞難耐。
「不能,不能不要我。」他好像沒聽到喬思婉的話,又自顧自重複了一遍。
只是那句命令式的不能。
說得實在小心翼翼。
「求你,不要結婚,也不要和他走……」
聽到這裡。
喬思婉已經是一頭霧水了。
一段話裡面,她只聽懂了最後一句。
就當他以為自己和堂哥是情侶,以為她要和對方纏綿私奔。
可是,手術電話和孩子是什麼東西?
「什麼手術?」她開口問了。
謝瑾州給她四個字回答:「絕育手術。」
也是今日楊雨墨那則懷孕的消息下來,他才知,喬思婉為何會存醫院結紮的電話,的確,那樣,他確實是個麻煩。
喬思婉嘴角抽了下,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誰,誰要你絕育了?」
她想起來了!
那次找師傅換臥室的大床時,大哥特熱心地給她寫了張給公狗絕育的紙條。
可是,那是狗啊!
「那孩子呢?」
這個當然也是相當匪夷所思。
只聽,對方說:「你肚子裡的。」
「?」
她肚子裡只有屎,哪兒來的孩子啊她?
喬思婉推開人,剛一分開,男人不願,湊近著就要俯身再抱來,她不過伸手擋了下,便把人隔絕在二十厘米開外。
「你聽誰說的我懷孕了?」
「楊雨墨,她想為你爭取機會,跟我商量要你恢復好後再回來公司任職。」
「……」該說不說,對方是好心,可這,誤會未免太大了。
估摸是周末陪小芝去醫院產檢,被人誤會而扣在了自己頭上。
喬思婉揉了揉太陽穴,「我沒懷孕。」
「那絕育電話?」
「……那是給狗的啊,你是狗嗎?」
謝瑾州眉眼糾結,濃眉皺起,片晌,忽然冷不丁開口,「我也可以。」
「你可以什麼?」喬思婉瞪大眼睛。
「做你的……」
謝瑾州沒說完,被喬思婉迅速伸手捂住了。
那手隨意地蓋在他的臉上,中指指腹正好觸在男人眼瞼下方,謝瑾州垂眸瞥去,濃密的長睫扇子樣地掃過她的指尖,喬思婉被掃得發癢,倏地抽回。
半路,男人握住她的手,再次朝她逼近。
他眼瞼輕垂,沉聲地確認,「所以你沒有不要我,我還能以這樣的身份,待在你左右,是嗎?」
男人身材頎長,足要比她高過一個頭,絕對壓制型的體型差,怎麼看都像是掌控的那方,而此刻,喬思婉卻聽出一分如履薄冰的謹慎。
整個人都在瀕臨破碎的邊緣,脆若薄瓷,只要她輕輕一戳,便碎落滿地。
喬思婉垂著眼,還未回答。
男人瞳色愈加暗沉,默然等待中,喉結艱澀滾動。
喬思婉感受到,握在她手上的指尖力道漸沉,溫熱失控的濕意透著皮膚慢慢滲來。
實在的,很緊張,也很像小孩子了。
「哪樣的身份?」她抬頭了,問道。
謝瑾州下頜繃緊,垂眼看來,「情人。」
喬思婉彎唇,笑了笑,「什麼意思,謝總就是不打算負責唄?不是說喜歡我在你上面,怎麼,現在改成左右了?給我降低地位了?」
她的語氣輕鬆,帶著打趣。
謝瑾州頓了下,眉頭微蹙,還在理解話里的意思。
「笨的。」喬思婉直接說了,「從來沒把你當情人,那是我生你氣,故意耍你氣你捉弄你的。」
誰知道,她用來羞辱人的身份,卻反被對方視若珍寶,做得有模有樣,甚至患得患失,生怕她哪天反悔收回。
「陸蘊和?」
「他是我堂哥,有血緣關係的那種。」喬思婉補充,「如果他真是我男朋友,你連做情人的機會都沒有。」
謝瑾州抿唇未言。
也是。
她從來對感情都是滿心赤誠,怎麼可能在戀愛時,偷養一個見不得人的男人。
喬思婉就見,對方緊繃的臉龐半天不見舒展,濃眉緊蹙,看不出開心或氣惱。
「你什麼表情?被我騙了,不開心了?」
當然沒有不開心。
只是,上一秒還滿心苦楚,痛心於對方要同自己割裂開最後一點關係。
下一秒,巨大的驚喜沒有鋪墊地從天而降,猛烈而猝不及防地砸來,他反倒心神恍惚,滿心錯愕,安靜得毫無波瀾。
是這驚喜太過厚重,連開心都跟不上來了。
謝瑾州定定瞧她幾秒,眼底女人嘴邊的笑帶了絲狡黠,眸中漾著捉弄成功的樂意。
就這樣盯著,忽然,他偏過頭,無可奈何又覺莫名,輕聲失笑。
他躲躲藏藏,又心機倍濃地在自認為的情敵面前各種耀武揚威,更是設法把對方送出南亭。
結果,那只是對方的哥哥。
而去臨淮,則是實實在在地學習。
從來沒有過的,被捉弄被耍了一道,他還像這樣滿心輕鬆,甚至於,喜從心來。
「喬思婉。」謝瑾州閉了下眼睛,「我不在乎你想怎樣羞辱我捉弄我,甚至於打我罵我,是你這樣做的,那就是我該的,唯獨……不要丟下我了。」
他說得很認真,喬思婉向來不太喜歡這類沉重的氛圍。
她張了張嘴,沒憋出話來。
謝瑾州洞悉她的心思,捧過她的臉,眉眼沉靜,朝她俯身靠近。
「永遠不會再忘了。」
喬思婉垂眸,盯著腳尖,還有點委屈,「上次就是這麼說的。」
頭頂,男人的聲音溫潤,「我的記憶力更好,說話也更算數。」
「……」喬思婉也是沒轍了,這種氛圍下,還要細分個一二……
她沒吭聲,聽到他又輕輕喚她。
「喬思婉。
「嗯。」
「喬思婉。」
「幹嘛?」
「喬思婉……」
她抬頭,「……你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