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旋翼的轟鳴聲漸漸遠去，最後一絲餘音消散在非洲乾燥的空氣里。
三架直升機已經變成了天邊三個模糊的黑點，再過一會兒，連黑點都看不到了。
於總站在原地，目送了好一陣子才收回目光。
他心裡其實還沒完全從那六聲槍響里緩過來，但臉上的表情已經管理得很好了。
六十歲的人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槍斃人這種事，他確實沒見過。
吳天轉過身來，馬尾辮在風中輕輕一甩。
她的臉上又掛起了那種出現在直播間裡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
「於總，歡迎你來到西極都督府。」她頓了頓，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剛才的事沒嚇到你吧？」
於總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這姑娘上一秒還在斃人，下一秒就跟他開起玩笑來了。
然後他哈哈笑了起來，被吳天這個反差逗樂了。
剛才那些壓抑的、沉重的氣氛衝散了大半。
「說實話，」於總搖著頭，「剛才真的有點嚇到了。天天大小姐做事，果然果斷。」
他用了「果斷」這個詞，沒用「狠」。
分寸拿捏得很好，既表達了自己真實的感受，又不讓吳天覺得他是在批評什麼。
吳天嘿嘿一笑，伸手把被風吹到臉上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於總，您這是誇我呢？」
「當然是誇你。」於總語氣認真起來，「在夏國，遇到這種事，走程序能走好久，最後還不一定有什麼結果。在你這兒，事情當場就解決了。」
他沒有把話說全，吳天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
「對了，」於總忽然想起一件要緊事，眉頭微微皺了皺，「剛才那些事，都被我直播間拍下來了。你也知道，我走到哪兒都開著直播，剛才那段……」
他比劃了一下，意思是那六槍斃人的畫面。
「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於總活了六十年，做事從來不怵，但也不想因為一次非洲之行給吳天惹上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他知道吳法在西極都督府說一不二，也知道吳天的行事風格就是殺伐果斷，但國際輿論這種東西，再強大的勢力也不能完全無視。
吳天擺了擺手。
「於總，沒事。歪果仁來西極都督府遊玩，規規矩矩的，我們雙手歡迎。敢在這片土地上鬧事——」她的目光掃了一眼公路邊那幾灘還沒幹透的血跡，「就要承擔後果。誰來都一樣。」
於總看著吳天的表情，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了。
他在心裡想：這就是有底氣的人說話的樣子。
「於總，你們這是打算去哪兒轉轉？」吳天把話題拉了回來，語氣輕鬆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沒目的地，走到哪算哪。」於總笑呵呵地說，然後眼睛一亮，「怎麼，天天大小姐要給我們當導遊？」
「導遊談不上，但我對這邊比你熟。」吳天歪了歪頭，「我聽下面的人說於總你來了西極都督府，就過來瞅瞅。正好，後面我帶著你們在西極都督府轉轉吧。」
於總雙手合十，做了個感謝的手勢。「求之不得！求之不得！有天天大小姐親自帶隊，這趟西極都督府來得太值了。」
話正說著，遠處傳來汽車的引擎聲。
幾輛猛士越野車從公路的另一頭駛來，車隊在於總他們旁邊停下來，車門打開，跳下來十幾名全副武裝的戰士。
於總注意到，這些戰士的裝備和隨行護衛隊又有不同。
這不是普通護衛隊的配置，是精銳中的精銳。
「這是我的護衛隊員。」吳天隨口介紹了一句。
於總點了點頭，心裡又是一番感慨。
一個二十二歲的姑娘，出門帶十幾人的精銳護衛隊，說殺人就殺人，說斃就斃，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在商場上打拼一輩子，見過無數風浪，但今天在西極都督府，他覺得自己以前那些風浪都不算風浪了。
他轉身走到自己車隊的後備箱，打開箱蓋。
裡面塞著好幾個紙箱，紙箱上印著商標，是他自己超市出的。
這次來西極都督府，他特意帶了不少，一路從老家帶過來的，飛機託運還超了重。
起初是想著到了西極都督府送給當地接待的人，算是一份心意，沒想到見到了吳天本人。
「天天大小姐，」於總抱著一箱東西走回來，紙箱擋住半張臉，「送你的，家鄉的土特產。你帶回去慢慢吃，別嫌棄。」
吳天低頭看了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於總的超市是全國零售業的標杆，他家的東西質量沒得說。
而且在許市那塊地方，一提這個名字，老百姓臉上都是笑。
她之前也去於總的超市里逛過，那裡面的貨架上永遠擺得整整齊齊，店員永遠笑眯眯的，讓她印象深刻。
「於總，太客氣了。那我就不客氣了。」吳天伸手接過紙箱，遞給了身後的一個護衛隊員。
她低頭看了一眼箱子裡的東西，然後又抬頭看著於總。
她想了想，走到剛來的護衛隊車隊後面，打開一輛猛士的後備箱，在裡面翻了一會兒。
後備箱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個長條形的黑色箱子，箱子上的標識簡潔明了——「191突擊步槍」。
吳天拿起兩個箱子，掂了掂分量，轉身走回於總面前。
「於總，這是西極都督府生產的土特產。」她的表情一本正經，語氣也一本正經，但眼神里那股狡黠的勁兒藏都藏不住，「你到時候回國了帶著，帶回去慢慢玩。」
說著，她把兩個長條形黑箱子塞進了於總手裡。
於總下意識地接過來。箱子比他預想的要沉，金屬質感，提手冰涼涼的。
他低頭一看，箱子上印著一支步槍的輪廓圖，旁邊的標識寫著「191突擊步槍」。
於總的腦袋一下子短路了。
土特產？
他把箱子翻過來看了看，另一面印著「西極都督府兵工廠製造」的字樣。
不是模型，是真傢伙。
他能感覺到箱子裡沉甸甸的分量，是金屬的分量，是實打實的分量。
「這……」於總抬起頭，看著吳天。
吳天的表情還是那麼一本正經，沒有要笑出來的意思。
於總低頭看看手裡的箱子，又抬頭看看吳天。
腦子裡「嗡嗡」的，像有一群蜜蜂在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