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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1937年

2026-06-04 12:48:14 作者: 快樂的小吳

  老人們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擇菜的放下了菜,抽旱菸的忘了點火,哄孩子的怔怔地望著。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從地上爬起來,撒腿往村里跑,邊跑邊喊:「來人啦!來人啦!」

  吳法的目光掃過村口那幾個老人,最後落在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大的身上。

  那位老人坐的位置離老槐樹最近,面前擺著一個破舊的茶碗,碗裡的水已經涼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對襟褂子,肘部的補丁有好幾層,新舊補丁摞在一起。

  他的頭髮全白了,亂蓬蓬地支棱著,臉上溝壑縱橫,皮膚被曬成深褐色。

  他那雙眼睛正牢牢地盯著吳法,從上到下打量著。

  吳法走到老人面前,停下腳步。

  「老人家,你好啊。」他的聲音讓人莫名覺得安心,「我是剛剛回國的華僑,在外面待了好些年,這次回來有些迷路了。想跟您打聽一下,這是哪裡?現在是什麼時候?」

  老人的目光在吳法的中山裝上停留了片刻。

  那黑色布料的光澤,那筆挺的剪裁,那扣子的質感,老人一輩子沒見過這樣的衣服。

  他又看了看吳法身後那四個同樣穿著黑色衣服的人,看他們站立的姿態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老人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立刻說話。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那水寡淡無味,早上灌的白開水,泡了一上午早就沒有茶味了。

  他放下茶碗,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終於開了口。

  聲音沙啞,帶著豫南地區特有的口音。

  「這裡是豫省信市,西南邊,離雞公山不遠。你們從山裡出來的吧?那邊往後走就是桐柏山了。」

  吳法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信市,他的老家。

  前世,他的老家就在信市,豫省南部的那個小城,桐柏山和大別山之間的那片土地。

  他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從這裡走出去上大學,從這裡走出去闖世界。

  後來他在非洲建立了自己的帝國,在整個星球上呼風喚雨。

  但他始終記得這片土地。

  熟悉的地名從老人嘴裡說出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來,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現在是哪一年?他想知道這個時空的具體時間。

  老人的下一句話,給了他答案。

  「民國二十六年。秋上。」老人說,又補了一句,「鬼子打過來了,北邊不太平。你是從國外回來的,怎麼走到這山里來了?信陽州那邊有車站,你該從那邊走。」

  民國二十六年。1937年。秋天。鬼子打過來了。

  這幾個詞在吳法的腦子裡快速排列組合,拼接成一個完整的時間線。

  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

  腳盆雞在盧溝橋挑起事端,隨後大舉入侵。

  華北淪陷,淞滬會戰正在進行,南京即將面臨一場浩劫。

  而這裡,豫省信市,大別山和桐柏山之間的戰略要地,幾年後腳盆雞的鐵蹄也會踏到這裡。

  吳法意識到了一件事,這個時間,真好。

  前世,他生在和平年代,長在紅旗下。

  腳盆雞在夏國土地上犯下的那些罪行,對他來說是歷史課本上的文字,黑白紀錄片裡的影像,每年紀念日才會被提起的日期。

  他沒有機會親手做什麼。

  那個時空的戰爭已經結束了七十多年,他不可能穿越回去改變什麼。

  但這裡,不一樣。

  這裡是平行世界。

  腳盆雞還是那個腳盆雞,但它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麼。

  前世,它在夏國土地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直到兩顆原子彈落下,直到天皇發布詔書,直到它在投降書上簽字。

  前世,他只能在歷史書上看到那些黑白照片,看到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

  他憤怒,但他無能為力。歷史已經發生,他改變不了。


  現在呢?現在歷史還沒有發生。

  它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以為夏國不堪一擊,以為它可以在這片土地上為所欲為。

  在它的對面,有一個人,從七十年後穿越而來,帶著宇宙底層代碼編輯單元,帶著能夠吞噬一切、複製一切、重組一切的力量,帶著一個文明幾十年的科技積累。

  吳法從不相信命運。

  但現在,他開始懷疑,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真的只是隨機的嗎?

  豫省信市,他的老家。

  1937年,腳盆雞入侵的第一年。

  讓他帶著源點粒子,帶著碾壓整個時代的科技,在這個時間節點降臨。

  這是放逐,還是某種更深沉的安排?

  河蟹一族以德服人,以理服人,強行維護宇宙和平。

  前世,他的行為被認為是「嚴重破壞了宇宙和平發展環境」。

  所以被放逐到時空亂流。

  吳法看著面前那個老人,看著他那身打著多層補丁的灰色褂子,看著他臉上被歲月和苦難刻出的每一道溝壑。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在另一個時空里,站在西極都督府的指揮中心裡,對著電子地圖規劃著名征服世界的宏偉藍圖。

  他想要收復祖宗基業,想要開疆拓土,想要讓炎黃子孫重新站上世界之巔。

  那些目標錯了嗎?

  也許沒錯,只是太大了。

  大到一個超神級文明覺得他破壞了宇宙和平。

  那麼現在,他換一個目標。

  小一點的,滅了腳盆雞。

  前世沒有機會,現在有了。

  1937年,腳盆雞的軍隊正在夏國的土地上肆虐,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他來得正好。

  吳法收回思緒,對老人笑了笑。「謝謝您,老人家。我知道了。」

  老人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問什麼,問這個年輕人從哪裡來,問這四個沉默寡言的人是誰,問他打算去哪裡。

  但他看著吳法的眼睛,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雙眼睛太沉了。

  不像二十多歲年輕人該有的眼神,倒像是一個經歷過太多風浪的、什麼都見過的、什麼都扛得住的人。

  老人活了大半輩子,見過逃荒的、見過當兵的、見過當官的、見過土匪,沒有一個人有這樣的眼神。

  他不敢多問,他低下頭,繼續擇他的菜。

  吳法沒有再停留。

  他轉過身,帶著老周和三個機器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老人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一直看到他消失在林間的陰影中。

  「怪了。」老人低聲說。

  旁邊另一個老頭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啥人?」

  老人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著手裡還沒擇完的菜,沉默了很久。

  然後抬起頭,望向吳法消失的方向。

  「不像是普通人。」老人說。

  村口的孩子們追著吳法的背影跑了幾步,被各自的母親喊了回去。

  老槐樹下的老人們重新開始擇菜、抽菸、哄孩子。

  一切恢復了原樣,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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