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好比當年波塞冬在與蓬托斯的戰爭中,給對方造成了巨大的衝擊,導致那位古老的原始神明陷入瘋狂、捨棄了一切、最終淪為幼童一樣——這種級別的神跡,在整個神界的歷史上都屈指可數。
「我恐怕做不到像波塞冬大人那樣的壯舉。」
即便是三界最偉大的鐵匠,也有他能夠做到與無法做到的事。
鐺——!鐺——!鐺——!
就在赫菲斯托斯一邊揮舞著鍛造錘,一邊苦思冥想卻毫無頭緒之時,他那間位於火山深處的工坊鐵匠鋪,忽然迎來了一位訪客。
咚、咚、咚。
敲門聲有節奏地響了起來。
「誰啊?如果是委託鍛造的,現在一概不接。有事以後再來。」
赫菲斯托斯正煩著呢,頭也不回地對門外喊了一聲,繼續砸向手中那塊燒得通紅的金屬。
咚咚咚咚咚咚——!!
門外的人絲毫不理會他那不耐煩的逐客令,反而更加執拗地敲個不停,那力道仿佛要把那扇厚重的石門給直接敲碎。
「嘖——!」
赫菲斯托斯火冒三丈,打算將這個打斷他思路的混蛋痛扁一頓。
他將手中的鍛造錘往地上一扔,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前,猛地推開了那扇沉重的石門,準備破口大罵。
咣當——!
「我不管你是誰,你——」
然而,當他看清來訪者的模樣後,他那即將脫口而出的髒話,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他整個人像被石化魔法擊中一般,愣在了原地,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就打算在這種地方一直待著嗎?連個像樣的打掃都沒有。就算身為神明,在這種環境下久居也絕無益處。」
赫菲斯托斯愣住了。
踏入此地的,是眾女神之王,亦是他的生母,赫拉。
她今日身著一襲紫金色的長裙,肩上披著一條由星光織就的薄紗,身姿曲線優雅而凌厲。
她的面容依舊如同記憶中那般高貴與冷淡,仿佛歲月從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赫拉神色淡然,隨手打了個響指。
一道柔和的光芒自她指尖擴散開來,整個作坊內的空氣瞬間煥然一新。她又順手置辦好了座椅,施施然地坐了下來,那從容自若的氣度,仿佛她才是這裡的主人。
她甚至反客為主地向那個局促不安的兒子發出了邀請:
「坐吧。」
赫菲斯托斯站在原地,沒有動。
「讓你坐下,別在那兒杵著。母親來看望正在勞作的兒子,難道是什麼稀罕事嗎?」
面對赫拉這突如其來的造訪,赫菲斯托斯雖然感到萬分侷促與不適,但他終究無法將自己的生母強行趕出門外。
於是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命一旁的自動人偶奉上了茶水,自己也在赫拉對面的那把椅子上落座。
嗚嚶——咔嚓!嗚嚶——滋!
隨著自動人偶運轉時發出的生硬機械聲,赫拉與赫菲斯托斯之間陷入了沉默。
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片刻,赫拉才率先開口:
「那便是名震四方的赫菲斯托斯自動人偶吧?連奧林匹斯都傳遍了你的名聲。聽說你在機械與鍛造上的造詣,已經超越了大多數老牌工匠神。」
「......嗯。」
赫菲斯托斯簡短地應道。
「唔。聽聞深海之城裡如今隨處可見這種東西,它們自動勞作,不知疲倦,大大提升了生產效率。你難道沒打算往奧林匹斯也普及一下嗎?」
「那......只是機緣巧合罷了。波塞冬大人給了我很多支持,我才得以在那裡施展拳腳。」
「這樣啊......」
尷尬的沉默再次籠罩了兩人。
就在他們相顧無言之際,那具自動人偶適時地走上前來,將兩杯熱氣騰騰的茶水擺在了赫拉與赫菲斯托斯面前。
赫菲斯托斯趁著這個間隙,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您為何突然駕臨此地?此前您可是一次都未曾來過。」
話一出口,赫菲斯托斯便心中暗叫糟糕。
他明明想要表現得更加平靜,卻還是不自覺地帶上了那種生硬而衝動的語氣。那是他積壓了多年的怨氣,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衝破了喉嚨。
而此時,正躲在暗處偷聽著這對母子的對話的三頭獨眼巨人,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
他們在黑暗中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完了完了,赫拉那種高傲的性子,怎麼可能忍得住這種質問?」
「喔喔喔,赫菲斯托斯該不會要挨一頓毒打吧?那女人可不是好惹的!」
「冷靜點,冷靜點,這不是還沒出事嘛!你們別烏鴉嘴!」
正當獨眼巨人們和赫菲斯托斯本人都屏息以待,準備迎接赫拉那雷霆震怒時。
嗒。
隨著茶杯被輕輕放下的清脆響聲,赫拉的聲音傳了過來,那聲音溫柔得甚至有些陌生:
「方才我也說過了,母親來看望兒子,沒什麼不可以的。」
她停頓了一下,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那雙銳利的眼眸罕見地垂了下來:
「而且,對我而言......心中始終存著一份愧疚。今日,不過是想來見見你的臉罷了。」
赫拉這番話,讓赫菲斯托斯瞬間驚愕得瞪大了雙眼。而那群偷聽的獨眼巨人們更是嚇得手一松,手中那沉重的鐵錘脫手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哐當——!
「啊唷!」
「閉嘴,會被發現的!」
「這不怪我!是那個『假赫拉』不對勁!她什麼時候學會說人話了?」
「閉上你的臭嘴!蠢貨!」
「我不蠢!波塞冬大人說過,說別人蠢的人才是真正的蠢貨!這是智慧之言!」
看著那三個蠢貨在暗處鬧成一團,互相掐著脖子低聲爭吵,赫菲斯托斯原本緊繃的心弦反倒鬆弛了下來,嘴角不由自主地扯出一絲笑意,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那三個蠢材,必須得待在那兒偷聽嗎?」
「哈哈......但師父們是和波塞冬大人一起照料我長大的人。他們雖然笨拙,卻是真心待我。」
她最終只是別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