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赫爾墨斯與潘神剛踏入冥界的那一刻。
冥界的天空永遠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那是亡者嘆息凝聚而成的永恆暮色。腳下的地面冰冷堅硬,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死寂。
迎接他們的哈迪斯,臉色本就陰鬱,此刻更是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帶著一種與身份極不相稱的疲憊,仿佛一夜之間被抽走了所有精力。
「來了啊......想必是為了珀耳塞福涅的事吧?」
赫爾墨斯和潘神頓時愣住了。
因為與他們預想的完全不同,這位冥界之王的神情看起來實在是疲憊不堪,沉重至極。
【現在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啊,要不你來開口?】
【赫爾墨斯大人!您可是主神十二神之一,威嚴赫赫,小神就謙讓給您了。】
【別客氣,我不過是個神偷之神罷了。】
就在赫爾墨斯和潘神互相推諉、低聲竊竊私語時,哈迪斯一臉不耐地揮了揮手。
「行了,直接把珀耳塞福涅帶走吧。不過我也算作出了退讓,只要珀耳塞福涅同意為我誕下後代,那她想在哪都無妨;若是不願,每年就只能在地上呆上三分之二的時間。至於剩下的,日後再議。」
聽到哈迪斯這番話,赫爾墨斯和潘神連竊竊私語都忘了,滿臉震驚。
不對啊,哈迪斯大人怎麼可能這麼爽快地答應宙斯大人的條件?
哈迪斯自然看透了他們的心思,卻懶得解釋,只是隨手揮了揮打發他們離開。
如今讓他頭疼的可不僅僅是珀耳塞福涅的事,光是冥界裡接連發生的種種異狀,就足以讓他焦頭爛額了。
待赫爾墨斯與潘神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線盡頭,哈迪斯才緩緩轉過身,這時,一直藏身於他身後那片幽深黑暗中的卡戎開口了:
「哈迪斯......就這麼輕易答應他們真的沒問題嗎?」
「卡戎......反正她每年還得在冥界待上三分之一的時間,算不上什麼大問題。要是再這樣耗下去,她怕是死活都不肯把倪克斯大人的地獄收起來了。」
「哈哈,看來你這是被波塞冬擺了一道啊。」
卡戎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忍俊不禁的笑意。
「該死的傢伙......當時我不過是順口說了一句,他居然記到了現在。」
哈迪斯揉了揉眉心,那副疲態幾乎要溢出面頰。他深吸一口氣,強打起精神,將話題轉向了另一件事:
「呼......比起這個,聽說其他傢伙開始蠢蠢欲動了?」
「嗯,沒錯。這片世界上從未見過的地獄怪物正接二連三地冒出來。大概是......蓋亞大人或倪克斯大人暗中出手相助了吧。」
「肯定是蓋亞大人吧。」
「這倒也是。」
「我們也得做好準備。既然我擺了奧林匹斯一道,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明白了。」
與此同時,赫爾墨斯與潘神徑直飛往了哈迪斯指引的地界。
在那裡,映入他們眼帘的,是一片絢麗多彩、百花齊放的花海。
那些花朵在幽暗的光線下綻放出不可思議的色澤,有的如同燃燒的火焰般赤紅,有的如同深沉的夜空般湛藍,還有的泛著幽紫色的光芒,仿佛每一朵花中都藏著一個小小的世界。
「哦?這裡想必就是極樂淨土了吧!」
潘神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
這是一處連他都忍不住讚嘆的絕美神聖之地。
但曾經跟著波塞冬偷偷潛入過極樂淨土的赫爾墨斯卻察覺到了異樣。
【奇怪......極樂淨土理應沒有冥界的氣息才對?】
眼前這片土地雖不同於哈迪斯掌管的地下世界,但空氣中分明瀰漫著一股濃郁至極的冥界死氣。
就在赫爾墨斯暗自疑慮之際,畜牧之神潘神卻膽大包天地彎下腰,打算挖上一株花朵。
【既然來了,不如挖一株回去種在我的花園裡。】
這無疑是一個荒謬至極的昏招。
與哈迪斯的世界截然不同,屬於黑夜女神倪克斯的花海,絕不允許任何未經認可的外人伸手觸碰!
要知道,倪克斯女神的地獄,乃是與尋常冥界完全隔絕的獨立領域。
那裡的每一株花草都浸染著原始神的神力,如同沉睡的猛獸,一旦被冒犯,便會露出猙獰的獠牙。
「呃啊啊啊啊!」
陷入沉思的赫爾墨斯被一聲突如其來的慘叫與掙扎聲猛地拉回了現實。
「發生什麼事了!潘!!」
赫爾墨斯急忙轉過頭去,眼前的一幕讓他大驚失色。
「哎呀!你到底碰了什麼鬼東西啊!」
赫爾墨斯急忙運轉神力,瞬間張開數十道法陣試圖營救潘神。
然而......那些法陣連力量都還沒來得及凝聚,便如熄滅的殘燭般撲哧一聲盡數潰散!
那感覺就像是在水中點燃火焰,所有的神力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吞噬殆盡。
「這、這這!?」
意想不到的變故讓赫爾墨斯徹底慌了神。
「這怎麼可能!?!」
「啊啊啊!赫爾墨斯大人別光顧著震驚啊!快救救我啊!」
眼看潘神半個身子都被吞入地底,而自己的魔法又毫無作用,赫爾墨斯一時間不知所措。
就在此時——
嗒、嗒、嗒。
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無奈的嘆息從遠處響起。
「唉......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赫爾墨斯嗎?」
一個熟悉而慵懶的聲音在花海中迴蕩。
「哇啊!珀耳塞福涅!你來得太及時了!這花有問題,正要把潘給吞了!」
赫爾墨斯仿佛看到了救星,急忙大喊道。
只見一道倩影從花海深處緩步走來。
珀耳塞福涅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長發如瀑般垂落腰間,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
「......哎呀呀?誰讓他亂招惹那些『修羅惡滅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