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山腳下抓耳撓腮不敢上山的刺客們,珀爾修斯暗自思忖,卻依舊想不通那頭肥豬為何要對自己趕盡殺絕到這種地步。
「奇了怪了,我也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啊。難道是因為我順手砸光了他的農場?還是因為我順便拆了他名下的賭場?總不至於是因為我順藤摸瓜,把他那個假借神廟慈善名義斂財的手下全給剁了吧?」
珀爾修斯佇立原地,煞有介事地掰著手指頭數著自己的「戰績」。
山下的刺客們隱隱約約聽見這番自言自語,一個個臉色劇變,甚至忘了刺客的專業素養,嘴角直抽抽。
做人做到你這份上,連神都特麼保不住你啊!
珀爾修斯渾然覺察不到底下人的凌亂,依舊自顧自地推算著自己與那個叫狄奧傑尼斯的大肥豬之間的恩怨。
可任憑他想破腦袋,也無法理解對方為何願意為了自己砸下這般驚人的天價金幣。
「嘖,老話講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古人誠不欺我。」
「......」
「算了,想這些幹嘛。不過那邊的刺客叔叔們,等小爺去完神廟出來再陪你們玩,都給我老老實實等著啊。」
刺客們被他這番荒誕至極的話嗆得目瞪口呆,卻又發作不得。
刺客守則有雲,絕不可以與暗殺目標廢話。
但在場的所有刺客,心中都有一萬句槽想吐,恨不得指著他的鼻子咆哮:
「這話特麼該由我們來說才對吧!!」
帕納索斯山西南盡頭。
珀爾修斯盤山而上走了許久,德爾斐神廟終於展現在眼前。
巨大的大理石立柱,以及上方高聳的三角形山牆屋頂,是標準的希臘式神廟風格。
唯獨不同的是,支撐德爾斐神廟的立柱與頂部雕刻。
柱身上精雕細琢著諸多神明尊容,屋頂則呈現出諸天萬界之景,巧奪天工,絕非凡夫俗子所能塑造。
「確實夠壯觀的,在島上可從沒見過這種建築。」
珀爾修斯腦海中浮現出島上的波塞冬神廟,兩者一比,簡直是雲泥之別——畢竟島上所謂的波塞冬神廟,不過是狄克提斯祭司打理的一間破木屋罷了。
「等以後發跡了,得重新給神廟蓋個大的。」
珀爾修斯凝視著德爾斐神廟,心中暗下決心,邁步上前。
德爾斐神廟並沒有正門的概念。
四面皆通,無論從哪個方向步入,最終都會通向同一個地方——前殿。
前殿相當於神廟的前廳,平日裡多由德爾斐的侍從或侍女在此接引來客。
按照慣例,多是侍從們低頭恭迎,然而......
「歡迎光臨。我是德爾斐的大祭司,皮提亞。」
珀爾修斯直接愣在了原地。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德爾斐神廟地位至高無上的大祭司,居然親自迎到前殿大門口候著他?換作誰來能不懵?
「啊......呃,好。」
「不必驚慌,我不過是負責接引您入內罷了。」
聽到皮提亞的話,珀爾修斯臉上強擠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心裡卻早已翻江倒海:
『不是,連你這種級別的人都跑出來帶路了,那在裡面坐著的到底得是什麼尊神啊?!』
腹誹歸腹誹,他表面上依然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他是個懂得看眼色的聰明小伙,深知什麼時候該閉嘴。
不知皮提亞祭司是否洞察了他的想法,她自始至終掛著如沐春風的笑容,在前引路。
「珀爾修斯大人,您接下來要見的,可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在我們皮提亞之中,不知有多少人的終極夢想就是能見上祂們一面,並侍奉其左右一生。」
「啊,對對對......」
「呵呵,珀爾修斯大人或許還不清楚裡面供奉的究竟是何等偉大的存在。您可以想像一下,倘若您能一輩子侍奉在偉大的波塞冬大人身旁,那是何等令人戰慄與狂喜的榮光啊。」
「......」
看著眼前這越說眼神越空洞迷離、宛如吸了假藥似的大祭司,珀爾修斯默默地往旁邊挪了兩步,拉開距離。
他冥冥中感到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再離這狂熱分子近點,怕是自己也要被同化成神經病了。
『狄克提斯大叔以前也這樣嗎?不對啊,那老頭明明說自己這輩子只想當個安靜的漁夫......』
就在珀爾修斯拿自己認識的唯一祭司狄克提斯與眼前這位狂熱皮提亞暗自作對比時。
不知不覺間,二人已走到神廟最深處的一扇門前,皮提亞停下了腳步。
一路上喋喋不休、瘋狂膜拜即將面見之人的聲音,也終於戛然而止。
『呼......終於特麼消停了。』
一想到終於能擺脫這個神神叨叨的大祭司,珀爾修斯忍不住嘴角上揚,露出了如釋重負的微笑。
看到這一幕,皮提亞祭司眼中露出一絲欣慰,暗暗點頭:
『果然不愧是神職同道,我的肺腑之言打動了他。面對那幾位偉大的存在,他非但沒有畏懼,反而露出了滿懷期待的笑容。』
這令人無語的誤會要是被珀爾修斯聽見,怕是要當場吐血三升。好在皮提亞只是在心中偷笑......
同為神職人員的兩人各自揣著心思,作了最後的告別。
「真希望下次能與您進行更深層次的交流。珀爾修斯大人,我的本名叫奈莉。期待我們下次能徹夜長談。」
「啊,嗯......如果下次還能再見的話,確實挺好,皮提亞奈莉閣下。」
道別完,珀爾修斯一溜煙推開門鑽了進去。
他很清楚,告知對方本名而非代代相傳的大祭司稱號「皮提亞」,乃是她們表達極度親近與深厚交情的特有方式。
正因如此,他發誓,這輩子絕對、絕對不要跟這個滿腦子狂熱思想的奈莉單獨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