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匆匆推門而入的珀爾修斯,映入眼帘的第一幕,便是一方永不熄滅、熊熊燃燒的火爐,以及環繞著火爐而坐的三位女子。
但她們並沒有剛才大祭司一路吹得天花亂墜的那種莫測神性。
硬要說的話,反倒是房間中央那團翻滾熾烈的爐火更帶給人一股說不出的威壓。
三位女子皆披著深色長袍,在珀爾修斯眼裡,不過是出門在外撞見會覺得「長得挺漂亮」的尋常女子罷了。
「......」
『呃......這算怎麼回事?把人晾在這兒死死盯著,壓力很大好不好。』
面對三名女子不加掩飾的直視,再加上周圍那如野馬般肆虐卻又詭異無聲的怒火,珀爾修斯尷尬得渾身不自在。
前來拜見大人物,結果對方連個招呼都不打,就這麼直勾勾看著你,這世上能有幾個人頂得住這種窒息氛圍?
女子們目光如炬,珀爾修斯在這樣的凝視下抓耳撓腮,冷汗不知不覺間已浸濕了後背。
破局這窒息對峙的,是一聲清脆的「喀嗒」門響。
「這就是德爾斐神廟最深的地方?」
按理說絕不可能被打開的禁忌之門赫然張開,隨之而來的是一道清脆的問話聲。珀爾修斯下意識回頭看去。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扎著小辮子、留著一頭藍發、披著斗篷的年幼法師。
「額......?」
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與自己相仿的小法師,珀爾修斯當場傻眼。
不是,這裡難道不是凡人禁入的絕對聖地嗎?!外面那位大祭司大人怎麼可能放人進來?他到底是怎麼闖進來的?
就在珀爾修斯懵得眼珠子亂轉,心想『這特麼又是哪出』的時候
一直保持沉默的三位女子中,那位蓄著一頭烏黑長髮、渾身散發著貴婦般優雅端莊氣場的女子緩緩開口:
「不該進來的人,竟然擅自闖進來了呢。」
她的聲音清脆空靈,又蘊含著無盡的慈愛,宛如一股清泉,瞬間將房間內原本繃緊如弓弦的氣氛舒緩開來。
那溫和的聲音拂過,讓自打進門起就坐立難安的珀爾修斯身心一松。
如果沒有那個突如其來的小法師硬生生頂了這一句的話。
「哈?德爾斐神廟還有我不能進的地方?什麼時候立的規矩?連蓋亞都沒這麼說過吧。唔......」
聽著小法師那近乎挑釁的生硬口氣,珀爾修斯嚇得魂飛魄散。
大哥!你的眼力勁兒是留在娘胎里沒帶出來嗎?!
最要命的是,剛才還沒發覺,現在珀爾修斯終於感知到了,那些正死死凝視著這個房間的恐怖視線!
他極其敏銳的直覺正發狂般警鐘長鳴,此時此刻注視著這裡的,全特麼是高高在上的諸神啊!
換句話說,眼前這熊孩子法師,不僅是在當面挑釁面前這三位尊貴的存在,更是在指著全天界諸神的鼻子瘋狂輸出!
這小法師到底是有幾個膽子敢這麼作死啊?!
正如珀爾修斯所想,對面三人中最右側的那位女子當即眼神一厲,冷聲呵斥:
「哼!這自然是我們諸神訂下的規矩,豈容你這等凡夫俗人指手畫腳!你有意見?!」
不過,事情的發展還是有些出乎珀爾修斯的預料。
那名留著短髮、面若冰霜的女子雖然言語刺耳,卻並未再採取進一步的行動。
換作平日裡的神明,面對如此大逆不道狂妄之徒,早就降下惡毒詛咒讓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可這女子仿佛與小法師相識一般,並未下死手,倒更像是老朋友在訓斥不聽話的損友。
「好了好了,阿特洛波斯,別那麼沖。嚴格算起來,咱們不也是這裡的客人麼。」
「可惡!姐姐每次都偏袒這混蛋!就是因為你老這麼慣著他,他才敢這麼無法無天,把命運搞得一塌糊塗!」
「嘻嘻,看來咱們小妹對尼奧爾德喜歡得緊呢,嘴上罵得凶,最後不還是默默幫他收拾爛攤子。」
「嗯,這麼一說倒也是。」
「拉克西絲!克洛托姐!!」
自從這個小法師闖進來後,原本庄嚴肅穆、沉寂如水的大殿瞬間蕩然無存,吵吵嚷嚷亂成了一鍋粥,先前的肅殺仿佛只是一場幻覺。
「額,這......」
面對這三位突然化身八卦話癆的女子,珀爾修斯整個人都凌亂了。
就在他手足無措之際,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嘖嘖,小哥,你這反應我也理解。要我說啊,這幫所謂的『神』,剝開光鮮的外衣全是一攤爛泥。包括頭頂上正看戲的那群傢伙,沒一個好鳥。」
看著面前砸吧著嘴、一臉嫌棄地發著牢騷的法師,珀爾修斯在心中瘋狂咆哮起來:
——這特麼還不都是因為你來了才變成這樣的嗎啊啊啊!!
......
法師走進來後,場內著實亂成了一團,過了好半天才重新安靜下來。
在珀爾修斯看來,這位法師和眼前的幾位女士關係似乎相當熟絡。
他們湊在一起嘮嗑的樣子,簡直就像久別重逢的老友在敘舊。
『看來是舊識啊?明明投向這裡的視線火辣辣的,可偏偏一點衝突都沒發生,這就很說明問題了。』
珀爾修斯站在後方胡思亂想地等待著,而摩伊拉三女神中的老大克洛托則看著法師,臉上掛著笑容說道:
「正好湊巧。如果有法師尼奧爾德相助,那孩子的英雄之路應該會順遂不少。」
聽到克洛托這話,阿特羅波斯嚇了一跳,當即表示反對。
要是和尼奧爾德扯上關係,她們親自編織的珀爾修斯的命運之線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絕對不行!姐姐,你動腦子想想!那孩子可是世上誕生的第一位英雄,你要把他的命運託付給眼前這個笨蛋?!」
「額?倒也沒那麼差吧。」
「你給我閉嘴!」
阿特羅波斯一把堵住旁邊偷偷插嘴吐槽的尼奧爾德的嘴,再次看向姐姐克洛托。
阿特羅波斯的眼神里充滿了『希望姐姐能說句正常人聽的話』的期盼,然而......
「呵呵呵,誰知道呢。說不定這也正是那孩子的命運呢,就像狄俄尼索斯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