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玄心中無比的清楚。
為了宗門,為了傳承……這口氣,必須咽下去!
「將人帶……帶上來!」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啞地吼出了這三個字。
.....
三十八名神色驚恐、甚至還有些帶傷的弟子,被帶到了廣場上。
他們之中,有還在昏迷中被抬出來的(比如蘇清風),有拄著拐杖的,還有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
唯獨少了一個人。
那個此時正躲在山谷里,死死盯著觀天鏡的凌天。
「哼,早幹嘛去了。」
刑無道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收回威壓,隨手指了指排在第一個的器峰弟子。
「你,過來。」
他隨手一點,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排在第一個的器峰弟子攝到了面前。
那弟子渾身顫抖,臉色蒼白,但在刑無道化神期的威壓下,根本無法反抗。
「搜魂!」
一隻蒼白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啊——!!!」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廣場的寂靜。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痛苦,仿佛有無數把鈍刀子在腦海中攪動。
片刻後,刑無道鬆開手,那弟子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雙目渙散,口吐白沫。
「廢物。」
刑無道嫌棄地擦了擦手,甚至都沒正眼看那個弟子一眼,「進個秘境,乾的全是些偷雞摸狗的勾當。下一個。」
「不!我不要!」
第二個弟子看到師兄的慘狀,嚇得轉身就跑,結果被刑無道一聲冷哼,直接定在原地,絕望地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然而,就在這時。
第三個弟子,一個斷了一臂的神符峰弟子,突然推開了攙扶他的同門,一步步走了出來。
他沒有跑,也沒有跪。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這位高高在上的化神尊者,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恨意。
「不用勞煩尊者動手。」
他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我自己來。」
說完,他竟然主動放開了神魂防禦,挺直了脊樑,任由刑無道搜魂。
「嗯?」
刑無道眉頭微皺。
這種眼神,讓他很不舒服。
「找死。」
又是慘叫。
但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
沒有一個人再退縮。
他們排著隊,像是在赴死,又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每一個倒下的弟子,都會用最後的眼神告訴刑無道...
你可以毀了我的神魂,但你毀不掉我歸元宗弟子的脊樑!
整個廣場,除了慘叫聲,再無其他雜音。
這種無聲的反抗,比千軍萬馬的咆哮還要震撼。
刑無道的手,第一次有了些許遲疑。
「這歸元宗……怎麼全是這種硬骨頭?」
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殺人不過頭點地,但這群螻蟻眼中的恨意,卻讓他這個化神尊者都感到了一絲寒意。
就在刑無道準備搜魂第十個弟子的時候。
「夠了!」
一聲蒼老卻充滿威嚴的怒喝,仿佛從九天之上落下,震得廣場周圍的空氣都在顫抖。
嗡!嗡!嗡!
三道恐怖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從歸元宗後山禁地沖天而起,如同三條巨龍覺醒!
三位鬚髮皆白、行將就木的老者,聯袂踏空而來。
中間的是枯榮老祖,他拄著一根看起來隨時會斷的枯木拐杖,每一步都踏在虛空節點上,步履雖然蹣跚,但那股元嬰巔峰的氣勢卻如山嶽般沉穩。
左邊一位,背負一柄巨大的石劍,渾身劍意如虹。
正是太上三長老——蒙天放(狂劍尊者)元嬰巔峰。
右邊一位,身材魁梧如鐵塔,渾身肌肉虬結,雖然滿頭白髮,但氣血依然旺盛如龍,每走一步都引發地面震顫。
正是太上五長老——方無畏(法相境巔峰,相當於元嬰巔峰)。
「枯榮沒死就算了,那體修老怪和蒙天放也都沒死,怎麼....怎麼三條老狗的都沒死?!」
刑無道瞳孔微微一縮。
但這還沒完。
緊接著,又是數道流光落下,站在了三位太上長老身後。
一身白衣、背負長劍的劍峰峰主黃無極,劍意與師尊蒙天放遙相呼應,鋒芒畢露。
一臉怒容、剛剛破關而出的霸體峰主雷萬鈞(金身巔峰,半步法相),站在了他師尊方無畏身後,雖然未入元嬰,但那股煞氣卻絲毫不弱。
再加上宗主李道玄、丹峰李長庚、執法裴寂、外務沈千山。
三位元嬰巔峰,一位元嬰中期,三位元嬰初期,一位半步元嬰,一位半步法相!
這股力量凝聚在一起,竟然隱隱形成了一股大勢,硬生生頂住了刑無道又散發出來的化神威壓!
「這就想攔我?」
刑無道冷笑一聲,化神威壓再次爆發,「一群元嬰,就算數量再多,也不過是大一點的螻蟻!」
「是嗎?」
李道玄突然上前一步,手中多了一枚古樸的令牌。
「那再加上他們呢?」
轟隆隆!
隨著他手中令牌舉起。
廣場四周,乃至各個山峰之上,突然爆發出了數十道強大的氣息!
那是歸元宗的七十八位金丹長老!
他們有的白髮蒼蒼,有的正值壯年,此刻全部祭出了本命法寶,雖然單個實力不如元嬰,但這幾十股力量匯聚在一起,竟然引動了護山大陣的共鳴!
「弟子在!」
「願與宗門共存亡!」
數千名築基、鍊氣弟子齊聲怒吼,聲浪如海嘯般席捲天地。
這一刻,歸元宗不是一盤散沙,而是一把出鞘的利劍!
「刑殿主。」
枯榮老祖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透著決絕,「夠了吧?」
「九名弟子,九條人命(雖然沒死,但廢了跟死沒區別)。
尊者難道真的要將我歸元宗這一代……斬盡殺絕嗎?」
「怎麼?你想攔我?」
刑無道眼睛眯起,殺機畢露。
他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下宗,竟然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凝聚力!
「不敢。」
枯榮老祖淡淡道,「老朽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這裡是歸元宗,有著護山大陣和千年的底蘊。尊者若真要趕盡殺絕,大不了……」
他頓了頓,手中的枯木拐杖猛地頓地。
轟!
整個歸元宗的護山大陣瞬間全力運轉,無數陣紋亮起,一股毀滅性的氣息鎖定了刑無道!
「魚死網破!」
「哼!」
旁邊的蒙天放更是直接拔劍,巨劍嗡鳴,「想動我歸元宗根基,先問問老夫手中劍!」
方無畏雙拳緊握,渾身骨骼爆響:「老夫雖然不才,但拼死咬下你一塊肉還是做得到的!」
「你!」
刑無道心中一凜。
他雖然是化神,但畢竟只是初期。
如果在對方的主場,面對七個不要命的元嬰,其中三個還是巔峰,再加上幾十個金丹,若都自爆、護山大陣的反噬……
真打起來,他也得脫層皮!
甚至極大的可能會重傷跌落境界!
一生再也不得寸進。
為了一個還沒影的寶物,搭上自己的道途甚至性命,值嗎?
不值!
刑無道權衡利弊,終於鬆了口。
「好,很好。」
他怒極反笑,收回了部分威壓,「既然你們想死保,那本座就給你們一個機會。」
「剩下的人,本座可以不搜。」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有一個倖存者叫蘇清風,他是最大的嫌疑人。必須搜!」
「哈哈哈哈!」
枯榮老祖突然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諷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直視刑無道,聲音如洪鐘大呂,「原來刑殿主此行,所謂的調查秘境崩塌是假,懷疑我歸元宗私吞,那莫須有的五行至寶是真?!」
「想搶寶就直說!何必遮遮掩掩,拿我宗弟子的性命做幌子?這就是上宗的氣度嗎?!」
這一問,振聾發聵。
刑無道臉色一沉,眼中殺機畢露。
既然被戳穿了,他也不裝了。
「是又如何?」
他冷冷道,「寧可錯殺,不可放過!今日若不搜魂,本座絕不罷休!李枯榮,你若再攔,本座就當你們是做賊心虛,就算拼了本座這一身修為,今日便可滅了你歸元宗!」
枯榮老祖深吸一口氣,握著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底線了。
如果不答應,那就是真的滅門之禍。
「好!」
枯榮老祖咬牙道,「既然殿主非要搜,那就搜!老朽這麼做,不是為了苟且,而是為了自證清白!讓天下人看看,我歸元宗,到底有沒有那所謂的至寶!」
「但是……」
他看了一眼蘇清風,「此子秘境崩塌,重傷回宗,若強行搜魂必死。老朽請求……為他護脈!若他死了,殿主口中的這唯一的線索斷了,殿主也難辭其咎!」
「准了!」
刑無道冷哼一聲。
這是一場雙方都退了一步、卻又都憋著一肚子火的妥協。
歸元宗保住了大部分弟子的尊嚴和性命,太一宗保住了面子和最後的線索。
接下來,就是那個最關鍵的時刻了。
山谷中。
凌天死死盯著觀天鏡里的畫面。
他看到了師弟師妹們眼中的恨意,看到了長老們眼中的決絕,也看到了宗門上下同心、為了守護尊嚴而不惜一戰的血性。
「好!好樣的!」
凌天眼眶通紅,拳頭握得咔咔作響。
他拿出一個空白的玉簡,將這一幕幕畫面,將刑無道那張冷漠高傲的臉,深深地刻錄了進去。
「刑無道……太一宗……」
「你搜的是我師兄師姐們的魂,我記的是你太一宗的帳!」
「這筆帳,總有一天,我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