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第四章(今天第七章)
槐柳巷四十四號院,此起彼伏的呼嚕聲與蟲鳴聲交織,倒是有幾分動聽。
還有牆角那棵老槐樹,偶爾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整個院子仿佛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主屋的臥房內,凌天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床上,睡得正香。
雖然身處「凶宅」,但他最近從秘境出來後,確實太累了,以及剛才的二階妖獸,早就累得夠嗆。
再加上他對自己布下的二階陣法有信心,所以心也是真的大。
旺財趴在床邊,腦袋枕在前爪上,鼻子裡發出輕微的呼嚕聲,偶爾還咂吧一下嘴,似乎夢到了什麼好吃的。
「呼......呼......」
突然。
原本緊閉雙眼的旺財,耳朵猛地抖動了一下。
它那雙黑溜溜的眼珠子瞬間睜開,哪裡還有半點睡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獸般的警覺。
「嗚......」
它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慢慢直起身子,那一身黑得發亮的毛髮,此刻竟然一根根炸了起來,像只刺蝟。
空氣變了。
原本還有一絲涼風流動的房間,此刻仿佛被凝固了。
溫度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下降,連帶著床邊的茶杯上都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最詭異的是,凌天布下的那套二階複合陣法,此時竟然像是失靈了一樣,連一點預警的靈光都沒有閃爍。
「汪!」(老大!別睡了!有東西進來了!)
旺財沒有大聲叫喚驚動對方,於是伸出前爪,在凌天臉上毫不客氣地拍了兩下。
「啪!啪!」
「嗯......別鬧......再睡會兒......」
凌天嘟囔著翻了個身,還順手撓了撓臉。
旺財急了,張嘴就咬住凌天的被子,用力往下一扯。
「嘩啦!」
凌天猛地打了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
他下意識地就要罵狗,但下一秒,多年「苟道」養成的直覺讓他立刻閉上了嘴,全身肌肉緊繃,右手更是瞬間扣住了幾張符籙。
不對勁。
太冷了。
這種冷不是冬天的寒冷,畢竟築基期了,就算再冷,自己動轉一下功法,寒暑不侵是小事一樁。
但現在的冷是一種仿佛能滲進骨頭縫裡、連靈魂都要被凍結的陰冷。
凌天眯起眼睛,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弱月光,看向房間的地面。
只見原本平整的青石地面上,此刻竟然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團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就像是一灘活過來的墨汁,在地面上緩緩蠕動、蔓延。
它沒有實體,卻給人一種極其噁心和壓抑的感覺。
「這是......什麼玩意兒?」
凌天心中警鈴大作。
他的神識掃過去,卻像是泥牛入海,什麼都感應不到。
就在這時,那團黑影似乎察覺到了凌天的注視。
它停止了蠕動。
然後,在那漆黑如墨的表面上,竟然緩緩浮現出了一張扭曲、痛苦的人臉!
那張臉五官錯位,嘴巴張得巨大,仿佛在無聲地尖叫。
「嗚——」
一道只有神魂才能聽到的尖嘯聲,毫無徵兆地在凌天的腦海中炸響!
這聲音充滿了怨毒、絕望和瘋狂,就像是有無數根鋼針,狠狠地扎進了凌天的識海深處!
這就是前幾任租客發瘋的原因!
這不是物理攻擊,這是純粹的神魂衝擊!
若是換做普通的鍊氣修士,哪怕是築基期,神魂不修的,這一下恐怕就要神志不清了。
「哼!」
凌天只是悶哼一聲,眉頭微皺。
他那高達「3」點的神魂加成,加上在空間裡日夜煉丹磨練出的意志力,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識海中金光一閃,那股陰毒的神魂衝擊,就像是撞在了一堵銅牆鐵壁上,被硬生生地彈了回去。
「這世界和我原來的世界一樣?真的也有鬼?這不是修仙世界嗎?還有怎麼回事,這鬼就這點本事?」
凌天晃了晃腦袋,把那一絲眩暈感驅散,眼神變得冷冽起來。
他看著地上那團,還在不斷變換形狀的黑影,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這絕不是什麼簡單的鬼物,更不是人為的陣法。
這種純粹的怨氣聚合體,只有在特定的環境下,經過漫長的歲月才能形成。
「看來那個牙行掌柜沒全說實話。」
凌天從床上坐起來,拍了拍還在炸毛的旺財,示意它稍安勿躁。
「那築基修士確實是死了,但恐怕不是練功走火入魔炸死的。而是......被這地下的東西給陰死的。」
那團黑影,見神魂攻擊竟然對這個看似弱小的人無效,頓時變得更加狂暴起來。
它開始劇烈翻滾,整個房間裡的陰氣瞬間濃郁了十倍!
原本模糊的人臉變得越來越清晰,甚至隱約能看清那個,築基修士死前驚恐的表情。
它想要實體化!
想要直接吞噬凌天的血肉!
「嗚嗚嗚——!!!」
伴隨著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鬼哭狼嚎,那黑影猛地從地上彈起,化作一張巨大的黑色大網,朝著床上的凌天當頭罩下!
「汪吼!」
旺財再也忍不住了。
它雖然不知道這玩意兒是什麼,但它本能地厭惡這種氣息。
只見它身上紫光一閃,噼里啪啦的電弧瞬間布滿全身,張開大嘴,對著那團黑影就是一口咬去!
「滋啦——!」
雷火之力確實是陰邪之物的克星。
被旺財咬中的地方,那黑影發出一聲慘叫,冒起一陣青煙,瞬間消散了一大塊。
但沒用。
它就像是抽刀斷水水更流,散開的部分在空中轉了一圈,又重新匯聚在一起,而且變得更加猙獰,直接繞過旺財,繼續撲向凌天!
這東西沒有實體化,普通的物理攻擊甚至雷火攻擊,只要沒打中核心,都很難徹底消滅它。
眼看著那張充滿了死氣和怨念的鬼臉,就要貼到自己臉上,凌天甚至能聞到那股腐朽惡臭的味道。
千鈞一髮之際。
凌天沒有躲。
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裡,面對這種無孔不入的神魂怨靈,躲是沒用的。
必須一擊必殺!
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絲奇異的清明。
那是......前世記憶深處的畫面。
悶熱的夏天,知了在樹上叫個不停。
爺爺穿著那身打滿補丁的道袍,手裡拿著一張黃紙,神情嚴肅地對他說道:
「小天,記住了。咱們這行,修的不是力,是『心』。心正法正,鬼神不侵。」
「當遇到這種成了氣候的怨孽,蠻力是沒用的。得用『諱』!以神之名,敕令九天!」
「換句話說就是,得請『祖師爺』下來鎮場子!」
敕令!
凌天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深邃,那是一種與他這個年紀、這個修為完全不符的滄桑與厚重。
那是屬於前世的他,作為一個民間「正一教村頭正式授過祿道士」的眼神!
他沒有動用任何靈力,也沒有掏出什麼極品法器。
他鬼使神差的,本能地咬破了舌尖。
「噗!」
一口飽含著純陽之氣的心頭血(雖然量很少),直接噴在了他從戒指取出的一張空白符紙上。
緊接著,他的右手食指併攏如劍,沾著那點舌尖血,在黃紙上飛快地勾勒起來。
那不是修仙界的符文。
那是......道教的「紫微諱」!
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與此同時,凌天的嘴唇微動,發出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
「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靈寶符命,普告九天!!!」
每一個字吐出,都沒有引發天地靈氣的共鳴,也沒有什麼金光萬丈。
但在那團黑影的感知中,這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它的核心之上!
這是一種規則的壓制!
一種來自更高維度、專門克制陰邪的「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