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顯影幕上的畫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撥動了一下。
原本翻湧的雲海,忽然向兩側退開。
不是散去,而是讓路。
「到了。」
上官婉兒的聲音很輕,甩了甩剛吸收完的兩枚靈石睜開眼說道。
巡天幕上,海天的盡頭,被一條筆直的黑線硬生生切開。
那不是山影。
而是一道豎立在天地之間的傷口。
下一刻,畫面被拉近。
黑色,開始占據全部視野。
那是一座崖。
崖壁漆黑如鐵,沒有任何植被,沒有任何風化的痕跡,仿佛並非天然生成,而是被某種不可想像的力量,一劍自海底劈起,直插蒼穹。
海,在它腳下。
天,在它頭頂。
雲層貼著崖壁流動,卻無法越過頂端半分,只能被生生壓碎、撕裂,化作翻滾的白霧。
望海崖。
當這個名字在凌天腦海中浮現時,他才意識到——
「望」這個字,從來不是形容人,而是形容海。
因為在這裡,連無邊無際的海,都只能仰望。
可真正讓人呼吸一窒的,並非那座崖本身。
而是——崖前的水面。
原本遼闊到讓人心生渺小的平地之上,此刻卻顯得異常「擁擠」。
一艘。
兩艘。
三艘……
一艘艘跨州巨艦,如同遠古凶獸般,靜靜停泊在望海崖周圍。
它們彼此之間,保持著詭異而克制的距離,像是在無聲地對峙,又像是在等待某個共同的裁決。
有的艦身赤紅,甲板之上熱浪翻湧,仿佛連海水靠近都會被蒸騰成霧,又仿佛一輪墜入凡間的烈日。
有的飛舟通體銀白,劍光如雨,自船體每一道紋路中自然逸散,哪怕靜止不動,也讓人不敢直視。
還有的船影虛浮,仿佛並不存在於這一界,船身周圍的水顏色都變得幽暗,隱約有低沉的嗚咽聲自虛空中傳來。
凌天的喉嚨發緊。
他發現自己的目光,根本無法在任何一艘飛舟上停留太久。
不是不想,而是——一旦多看一眼,體內本就紊亂的氣血,便會不受控制地翻騰。
那不是針對他。
只是強者匯聚於一處,天地被迫承受的餘波。
「這就是……望海崖匯合?」
他下意識開口,聲音卻比自己想像中要低。
沒有人嘲笑他。
就連一向冷靜的上官婉兒,也沒有立刻回應。
因為就在這時——
「嗡——!!!」
當「渡厄號」緩緩調整方位,完成最後的歸位,成為這片水域中的第十五個坐標點時。
整片天地,仿佛被某個看不見的存在,輕輕敲了一下。
望海崖頂端。
一道光,毫無徵兆地亮起。
光柱出現的瞬間,雲海靜止。
所有巨艦的護陣,在同一時間自行亮起,卻又在亮起的下一刻,被那股無形的壓力,強行壓低了光芒。
沒有威脅。
沒有命令。
但所有人都明白——
這裡,已經不是他們說了算的地方。
凌天只覺得胸口一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心頭。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清晰到殘酷的認知。
在這座崖前,在這道光下,
個人的意志,渺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匯合。
而是——天地作證,諸州到場。
望海崖,
正在等待它真正的客人。
合體境大能現身!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道屹立在在第一艘飛舟的身影,就像是這片天地的中心,讓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七十二州共計兩百餘萬修士,十五艦已齊。」
一道恢弘的聲音響徹天地,不帶一絲感情:
「休整三日。三日後,進入深淵迴廊!」
「兩日之內,在陣法內自由活動,願各位道友好運。」
「第三日,必須服從聖地安排,深淵迴廊內隨時輪番守陣或出戰。」
凌天趴看著巡天幕,感受著那股,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威壓,又看了看遠處那片比黑夜還要深邃的海域。
「深淵迴廊......」
他咽了口唾沫,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這麼大陣仗,還要合體境帶隊。」
「那地方......得有多危險啊?」
他摸了摸懷裡的保命玉佩,又看了看旁邊一臉興奮的旺財,欲哭無淚。
「我想回家......我想種地......」
「這中洲,誰愛去誰去吧!」
隨著那道,如同洪鐘大呂般的聲音在海天之間激盪,原本死寂的深淵邊緣,瞬間被一股肅殺之氣充盈。
十五艘長達千丈的巨艦,如同十五座沉默的黑金堡壘,以一種震撼人心的姿態並排懸浮。
每一艘飛舟內部,通過極致的空間摺疊,都承載著來自數個州府的十餘萬名精銳修士。
整整兩百萬名元嬰期以上的強者!
這股力量若是放在青雲州,足以讓天地崩碎,但在這一望無際、狂暴混亂的絕靈海中心,卻顯得如此壓抑。
更別提,在最前方的三艘聖地旗艦上,還坐鎮著化神、煉虛,以及那如同神明般的合體境大能。
「兩百萬名元嬰……」
凌天趴在豪華艙的巡天幕前,由於過度震驚,再加上體內那如同磨盤碾壓般的五行排斥感,讓他忍不住發出了一陣壓抑的乾嘔。
「嘔——」
他臉色慘白地癱倒在椅上,感覺全身的經脈都在這狂暴的靈壓下微微顫抖。
這不是害怕,而是身體在面對高階位能量時的本能恐懼。
在這十五艘巨艦、兩百多萬名大佬的包圍下,他這個「假丹」就像是混進老虎群里的一隻鵪鶉,連呼吸都覺得是在僭越。
「瞧你那點出息。」
老道士坐在一旁,雖然神色也有些緊繃,但比起凌天要好得多。
他手裡擺弄著那個酒葫蘆,眼神深邃地盯著巡天幕,「小道友,撐著點。」
「這望海崖,可是絕靈海中唯一的休整點,在這裡你都撐不住,進了深淵迴廊,你怕是要直接化成灰。」
「老神仙……我……我想回家。」
凌天扯了扯嘴角,露導一個比死還難看的笑容,「這陣仗……這哪是去求仙啊,這分明是去玩命。」
「廢話,長生大道,哪有不玩命的?」
老道士嘆了口氣,難得沒有損他。
一直沉默不語的上官婉兒,她看向凌天,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走吧,這兩天,我們要去望海崖,那裡在這兩天會形成一個絕無謹有的坊市,我要到坊市走一趟。」
「啊?還要出去?」凌天一臉生無可戀,「我這身體……」
「在那兒你會好受點。」上官婉兒淡淡道,「聖地在崖上布有『平波鎮靈陣』,雖然不能讓你吸收靈氣,但至少能讓外界的靈氣不那麼暴躁。」
凌天一聽能好受點,立馬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
他反手拍了拍腰間的靈獸袋,神識傳音道:
「旺財,給我死死待著!」
「外面全是能一眼看穿你祖宗十八代的狠人,敢露頭,咱倆今天就得變成狗肉火鍋!」
袋子裡的旺財興奮地搖了搖頭,對這種充滿狂暴能量的環境,它不僅沒有絲毫不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