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深處。
那一抹....原本若隱若現的紫光。
在短短數息之間,仿佛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
顏色由詭異的暗紫,迅速墜入近乎吞噬一切的紫黑。
那仿佛並不是光。
而更像是一種……缺失。
仿佛,世界被人挖走了一塊。
凌天喉嚨發乾,下意識抬頭,看向晶壁里的巡天幕。
畫面里。
原本被音律大陣,壓製得勉強平穩的黑海,忽然出現了一道,極不自然的褶皺。
像是一張,被揉皺又強行攤開的紙。
下一瞬。
「轟——!」
不是爆炸聲。
而是一種,低沉到極致的撕裂。
整個飛舟編隊下方的海面,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從正中央強行撕開。
一道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裂縫,毫無徵兆地張開。
裂縫之中,沒有靈氣,沒有海水,甚至沒有黑暗。
只有虛無。
「不是海獸....!」
旗艦「天樞號」上,洛無塵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從容。
「是寂滅潮引發的空間坍塌——所有艦隊注意!」
這句話還沒來得及完全傳遍十五艘飛舟。
海面下,那十餘頭,原本還在瘋狂嘶鳴的九首鰩,像是被什麼東西,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一百多個頭顱同時僵住。
緊接著,是不顧一切的.....逃竄。
它們,甚至不敢再發出聲音,只是拼命扭動龐大的身軀,試圖遠離那道裂縫。
凌天看到這一幕,心裡反而更涼了。
能讓這些六階海獸,連反抗的念頭都沒有的東西。
那絕不是,他們能正面應付的。
「嗡——!!!」
裂縫擴張。
一股恐怖到無法形容的吸力,從裂縫深處爆發。
十五艘巨艦編隊的外側,那些由煉虛境強者,親手布下的靈力鎖鏈,幾乎在同一時間繃緊。
下一瞬。
「嘣!」
第一根鎖鏈,應聲而斷。
像是壓垮駱駝的第一根稻草。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連鎖崩斷。
「穩住陣型!」
「不要慌!所有人回到陣位!後補編制,馬上補位,確保陣法不失。」
各艘飛舟內,指令聲此起彼伏。
但在那股,仿佛要將天地,一併拖入虛無的力量面前,這些聲音顯得如此蒼白。
凌天所在的渡厄號猛地一斜。
他整個人被狠狠甩了出去,後背重重撞在晶壁上。
「咳——!」
五臟六腑,像是被人一把攥緊,又猛地鬆開。
劇痛....並沒有立刻襲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詭異的錯位感。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左臂,正在發冷。
而右腿,卻像是被丟進了熔爐。
經脈之中,五行之氣徹底失衡。
「呃……」
凌天蜷縮在角落,死死按住腰上的靈獸袋。
旺財在裡面不安地動了一下。
這一下,比任何疼痛都讓他清醒。
「不怕.....。」
他低聲說,也不知道是在安慰狗,還是在.....騙自己。
「所有人——準備強行躍遷!」
洛無塵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幾乎是咬著牙吼出來的。
「開足靈石熔爐!
等我執行命令,
目標——脫離寂滅區!」
這道命令一出,整支艦隊都陷入了短暫而致命的遲滯。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在深淵迴廊核心區,域進行空間躍遷,無異於在已經崩壞的地基上強行拆樓。
但不躍遷。
下一息,整支艦隊,都會被那道裂縫拖進去。
「執行!」
在確認所有飛舟已經準備好了之後,洛無塵的命令落下
沒有人敢猶豫半息。
十五艘飛舟底部,同時亮起刺眼的白光。
那是數以億計的上品靈石,在瞬間被抽乾的景象。
空間,開始震顫。
凌天感覺自己的腦袋,被人從中間劈開,又強行塞進了兩塊不屬於自己的世界。
意識像是被丟進了漩渦。
他甚至來不及慘叫。
「穩住——!」
上官婉兒的聲音,在艙內炸響。
她站在艙室中央,定海珠懸於頭頂,垂下成百上千道藍色光鏈,牢牢釘入艙壁與地面。
其中有四條,直接同時奔向這小空間內的四人。
如意、吉祥兩名護衛,本就在她身邊,被她靈力鎖鏈一把拽住。
老道士在離她不遠處,更是被光鏈直接纏住腰,整個人倒掛在半空,還死死護著他的酒葫蘆。
「你還真是……酒比命重要。」
上官婉兒咬牙罵了一句。
她的目光,隨即落在艙室最角落。
那裡,凌天被空間亂流死死壓在晶壁旁。
距離,是最遠的。
「凌天!」
她加大靈力。
第四道、也是最粗壯的一道靈力鎖鏈。
鎖鏈的藍光撕裂空氣,直奔凌天疾速而去。
凌天聽到聲音,他抬起頭,他看到了那道光。
也看到了,上官婉兒那一瞬間徹底失控的表情。
「來了......」
他拼命伸出手。
指尖顫抖,三寸,只差三寸。
就在此時。
「咔——」
一聲極輕、卻讓人頭皮發麻的脆響,在凌天身後響起。
晶壁無聲裂開。
一道黑色的縫隙,像是被誰用指甲輕輕劃開。
縫隙之中,沒有風,沒有聲。
卻有一種,讓萬物歸於沉寂的力量。
空間撕裂,導致的靈氣斷層。
就是那麼巧,就發生在這三寸之間。
「滋啦——」
那道藍色鎖鏈,在進入凌天身周三尺的瞬間,開始崩解。
不是被震碎,而是被規則本身,抹去。
「不.....!」
上官婉兒強行催動靈力,嘴角已經開始溢出點點鮮血。
但,靈力鎖鏈....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凌天看著臉色慘白,嘴角溢血,眼神中無比的絕望的上官婉兒。
他忽然對著她笑了一下,不是釋然。
而是那種,那種賭徒看到骰子已經停下來的笑。
然後,他下意識地,把靈獸袋護在懷裡。
他的身體,被拉長,意識,被撕碎。
晶壁徹底崩塌。
凌天所在的那一小塊空間,連同他整個人,被硬生生剝離出飛舟。
像是一塊,被高速行駛的戰車甩出的零件。
下一瞬,躍遷完成。
飛舟脫離。
而他,被拋進了暗紅色的虛空之上。
不止是他。
在那道,橫跨百里的空間裂縫邊緣。
數以萬計的空間氣泡被強行擠出。
有人在裡面尖叫,有人瞬間歸於寂靜。
還有人,甚至來不及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在飛舟之上。
這不是一場戰敗,而是一場災難級的——空間減員。
坍塌的空間,如曇花一現,重新合攏。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