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有些陰沉,空氣中凝結著細碎的水霧。
絕靈海的海風,依舊帶著那股讓人不適的苦鹹味,但比起深淵核心,這裡的氣息,已經平和了許多。
凌天踩在濕軟的黑色泥灘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深。
「這就是中洲的門檻啊。」
凌天抬頭望著前方那座,高聳入雲的黑石城牆,低聲自語。
那牆體上,流轉的湛藍色陣紋,像是一隻只冷漠的眼睛,無聲地俯視著這片,被稱為「泊岸區」的爛泥地。
在城牆上方,不時有巨大的青銅機關鳥,呼嘯而過,那是天瀾港的巡邏飛器。
每一隻上面,都配備了足以重創元嬰修士的靈能弩炮。
「老弟,收斂好你的心思。」識海中,上官高素的聲音顯得有些低沉,「看到那一排靈能塔沒?」
「那是『照妖鏡』的簡化版,雖然照不出你的本源,但如果你法力波動太劇烈,瞬間就會被標記成『危險目標』。」
「明白,不顯眼,不露頭。」
凌天神色如常,緩緩壓低了自己的氣息。
此時的他,修為經系統偽裝後,只有金丹中期。
衣服雖然有些皺巴,但質地還算結實。
是一個,在中洲討生活的底層修士.....最標準的打扮。
既沒有油水,可以讓劫匪動心,也沒有寒磣到,讓城衛兵覺得是個討飯的。
至於旺財,早在看到海岸線的那一刻,就被凌天強行收進了靈獸袋。
那傢伙進階化神後,身上的氣息太厚重,即便偽裝成土狗,在那位面級的照妖陣法面前,也容易露餡。
翻過一片,布滿滑膩海苔的亂石坡,前方出現了一片,連綿的簡易工棚和地堡。
這裡叫黑水營,天瀾港唯一的「法外之地」。
說是法外之地,其實就是,官府默許的一個灰色地帶。
是專門用來處理,像凌天這種沒身份、從七十二州有幸「漂」過來的黑戶。
還沒走近,一股焦糊的劣質靈石味,便鑽進了鼻孔。
凌天看到,一些衣衫單薄的築基修士,正蹲在排水溝旁,熟練地用小刀....刮取海獸甲殼上的殘餘黏液。
卻只能用來.....換取幾個可憐的下品靈石。
這種壓抑的生存環境,讓凌天這種,習慣了青雲州「土皇帝」生活的人,也感到了一絲寒意。
中洲,真的不是想像中的天堂。
「嘿,這位道友。」
一個,站在歪脖子樹下的瘦小男人,叫住了凌天。
這男人長了一張....極其大眾的臉,丟進人堆里就找不著,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像是在算盤珠子上磨過。
「海水滋味不好受。」男人嘿嘿一笑,指了指凌天有些沙子的鞋子。
凌天停住腳步,沒有慌亂,而是微微頷首,語氣平靜:
「海路難走,確實遭了不少罪。道友有何指教?」
男人見凌天談吐得體,眼神清明,心裡頓時把凌天的檔次。提高了一級。
這估計是個,在原籍有些家底的體面人。
「指教談不上,生意倒有一樁。」男人湊近了兩步,聲音壓得很低,「看道友的樣子,是想進城吧?」
「不過最近風聲緊,天瀾宗的大人物們,正在準備『百宗大祭』,各處關口查得跟篩子一樣。」
「你......怕是進不去。」
「百宗大祭?」
凌天敏銳地抓住了這個信息點。
「可不是嘛,百年一遇的盛事。」
「不僅查得嚴,入城費也漲了三倍。」
男人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你要是直接去闖關,少不得被扣在『淨靈室』里查個底掉。」
「要是沒個合法的『引路人』,嘿嘿……」
凌天心中瞭然。
這哪裡是查得嚴,這是官商勾連,專門在這個節點,收割這些外來戶的。
「道友怎麼稱呼?」
凌天問道。
「叫我老萬就行。」
男人又恢復了那副職業笑容。
「老萬,我需要一個,能在這天瀾城行走,且經得起巡邏隊盤查的身份。」
凌天沒有廢話,手指輕輕一彈,一顆通體渾圓的上品靈石,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入老萬的手心。
老萬捏住靈石,感受著裡面純淨的靈力,呼吸不自覺地沉重了一瞬。
大戶!
這絕對是只大肥羊!
一顆上品靈石,在黑水營能讓一個築基修士拼命,而這個年輕人,竟然隨手就扔出來了。
老萬原本想敲一筆狠的,但轉念一想,對方這種隨意的姿態,背後說不定有高人或者大背景,還是穩一點好。
「規矩我懂。」老萬收起靈石,臉色變得嚴肅了些。
「身份玉牌分三等。」
「下等的是流民牌,只能待在外城,還得定期去碼頭幹活。」
「中等的是『自由散修』,能在內城部分區域走動,但不能租房。」
「上等的嘛……那是掛靠在我們這一帶,小宗門名下的『記名弟子』,有根有底,巡邏隊見了都要客氣幾分。」
「我要上等的。」
凌天淡淡開口。
「好眼力!不過.....上等的牌子,需要『洗身』。」
老萬壓低聲音,「現在查得嚴,得先把你掛在『百草堂』名下,當個藥師學徒。」
「那地方的主家,跟城衛軍有親戚。」
「一口價......三百塊上品靈石。」
凌天眉頭微微皺了皺,這個價格在中洲的底層,絕對是天價,但他知道,這錢不能省。
一個無懈可擊的身份,比什麼法寶都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