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二字的聲音仍沒散去。
還沒等凌天嘴角那一抹,老六特有的得意笑容....完全綻放,變故陡生。
「嗡——!!!」
一陣極其劇烈、仿佛要將整個地底空間,生生撕碎的靈力震盪,毫無徵兆地爆發了。
原本因為同化了地脈本源,而對他敞開大門的陣法脈絡。
在這一刻,竟然像是一頭被激怒的荒古巨獸,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咆哮。
「不好!老弟快跑!」上官高素在靈晶內,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
那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驚恐,「應該是.....這上古殘陣的修復機制,在排斥你的假授權,它在重組......它在自燃!」
凌天臉色劇變,只覺得腳下的石板,瞬間變得通紅。
一股龐大到.....令他窒息的法則壓力,像是一座坍塌的蒼穹,死死地將他釘在原地。
「師奶!快退!」
凌天頂著壓力怒吼。
此時的雪凌煙,當然也察覺到了情況不對路。
她手中的銀錘,爆發出萬丈豪光,正欲強行破開空間護住凌天。
但那周圍.....早已支離破碎的空間,此刻竟如同一張張,被揉皺的廢紙,瞬間將所有人包裹了進去。
那些隱藏在石壁深處、早已殘破不堪的【無相幻殺陣】紋路,由於大陣的劇烈震盪,竟然在這一刻.....被強行激活,散發出詭異的灰白色霧氣。
「嗤——」
霧氣瀰漫的速度,快到超越了肉眼的極限。
凌天只覺得眼前一白,神魂當中傳來一陣如遭雷擊的劇痛。
那一枚......一直盤踞在他丹田氣海中的靈晶,在這一刻,竟然發出了清脆的碎裂聲。
「老弟!大陣在斷開我們的連接!我也要被......」
上官高素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枚五彩靈晶,在一陣劇烈的空間扭曲中,竟然被大陣......直接切斷了與凌天神識的共享連接。
靈晶瞬間黯淡,陷入了死寂般的隔絕狀態。
「汪嗚——!!!」
旺財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哀鳴.
那原本神駿的紫金龍形虛影,在迷霧中劇烈搖晃,隨即如同一盞被風吹熄的油燈,連同凌天和雪凌煙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了,那濃稠的灰白迷霧之中。
......
「叮......當......」
「叮......當......」
清脆而節奏冰冷的打鐵聲,伴隨著灼熱得足以融化金鐵的火浪,撲面而來。
雪凌煙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不再是置身於天裂嶺,那幽暗的檢修通道。
而是回到了一個,讓她做了三百年噩夢的地方——玄陰教地火工坊。
四周....全是熊熊燃燒的幽冥毒火。
照亮了那一張張,冷漠且扭曲的監工臉龐。
空氣當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的人皮味。
她低下頭,發現自己那隻,握過無數次銀錘的手,此刻正被沉重的黑星鐵鏈,死死扣在鐵砧上。
「雪凌煙,你在發什麼呆?」
一名黑袍老者的虛影,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他手中.....握著一根生滿倒刺的骨鞭,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
「這件『喪門鍾』若是煉不出極品,你就準備在鎖魂塔里.....待上百年吧。」
「不......這不是真的......我明明已經逃出來了......」
雪凌煙喃喃自語,她想要提聚體內的化神靈力。
卻驚恐地發現,自己那浩瀚如海的修為......竟然空空如也。
她此刻的身體,虛弱得就像一個,常年營養不良的凡人少女。
「逃?你這輩子......都逃不出老夫的掌心。」
黑袍老者獰笑一聲,隨手一指。
雪凌煙後頸處,那一道早已被旺財「吞噬」掉的......漆黑鎖鏈印記,突然爆發出刺骨的劇痛!
「啊——!!!」
那種神魂被生生撕裂、意志被強行奴役的「鎖魂之痛」再次襲來。
即便,她理智深處知道這是幻境,可那潛藏在骨子裡的恐懼、生理性的戰慄,卻真實得令人髮指。
她再一次,變成了一個日夜不停、在這暗無天日的工坊里,被榨乾每一絲心血的奴隸。
那種絕望的孤獨,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而在另一邊。
凌天的眼前也變了。
沒有靈草,沒有古墓,也沒有那根讓他引以為傲、打得元嬰老怪滿地找牙的打狗棒。
他發現自己,坐在一間狹窄、充滿藥水味的醫院走廊長椅上。
走廊盡頭的燈光忽明忽暗,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頹喪感。
「凌天,病理結果出來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面容模糊的醫生....遞過來一張單子。
他的語氣....機械得毫無波瀾,「已經轉移全身了。回去吧,看開點吧。」
凌天愣愣地,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指尖在顫抖。
他看向自己的手,蒼白、枯槁,布滿了因為長期輸液留下的青紫色針孔。
「長生?元嬰?陣法?」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那是他自己的聲音,卻透著無盡的嘲弄。
「凌天,你不過是一個,死在病床上的可憐蟲。」
「那些呼風喚雨的記憶,不過是你臨死前,大腦嚴重缺氧、產生的最後一點......可憐的幻覺罷了。」
「承認吧,你從未穿越,你也從未修仙。」
「你只是那個.....在昏迷中,幻想自己成了神的失敗者。」
畫面轉換,他發現自己回到了那個出租屋。
手裡.....拿著還沒吃完的泡麵,電腦屏幕上,依舊顯示著還沒完成的加班表格。
那種平凡、瑣碎、卻又真實到讓人絕望的壓力。
比任何法術,都要沉重地壓在他的脊樑上。
他想要大吼,想要召喚旺財,識海中卻只有一片死寂。
「旺財......老哥......」
凌天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鏡子裡那個頹廢、平庸的自己。
心中那一股.....堅不可摧的道心,第一次出現了如蛛網般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