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血也幾乎流盡了。
那一瞬間的寂靜,只維持了不到一息。
下一刻......
「撕拉!!!」
絕靈海方向,那一道本就狂暴且天不穩定的空間裂縫,被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力量,硬生生從內部撐開。
不是簡單的撕裂。
更像是......有什麼極為龐大的東西。
正在從另一側,用力擠壓進來。
裂縫邊緣的空間,並沒有直接崩碎,而是在緩慢地腐蝕、塌陷、融化。
仿佛,承受不住那股「存在」的重量,只能主動讓路。
緊接著,一道漆黑之物,從裂縫深處緩緩探出。
那是一截觸手。
沒錯,只是一截,而不是整條。
但,當它真正顯露出輪廓時,在場所有還活著的修士與妖族,心臟都不由自主地狠狠一縮。
因為....真的太大了。
從來沒見過那麼大的妖獸。
那觸手表面,並非單純的血肉。
而是覆蓋著一層,如同金屬與角質混合而成的暗金紋路。
每一道紋路,都像是天然生成的陣法脈絡,隨著它的蠕動,隱隱流轉著詭異的光芒。
更恐怖的是......它似乎.....在「呼吸」。
每一次收縮,那些紋路...便亮起一層暗金光澤。
而每一次舒展,周圍的空間,便隨之塌陷一寸。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
一名剛剛逃出生天的元嬰修士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在場的,無論是煉虛修士、六階大妖。
甚至那些......見多識廣的陣法師,此刻臉上的表情,比他還要難看。
「退......全部退開!!!」
人族陣營中,一位煉虛老者的聲音,都有些變形地吼道。
但他的話,已經失去了意義。
因為那觸手,根本沒有理會任何人。
它出現之後,沒有攻擊,沒有試探,甚至沒有釋放威壓。
它只是做了一件事......吃。
「嗡......」
那觸手,猛地向前一探,無數細密的吸盤,在它表面瞬間張開。
下一刻,地面上那一些,尚未被完全吞噬的殘肢斷臂、崩散的精血、游離的靈力碎片,仿佛被同時點名。
「呼......!!!」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驟然爆發!
那些殘骸,被整片整片地捲起。
鮮血,如同被抽離的溪流,在半空中拉成一道道猩紅的絲線。
那一些,尚未徹底消散的元神碎片,更是發出悽厲到極致的尖嘯,被強行拉扯、壓縮、吞沒。
全部......都被那條觸手......
硬生生地,從原本崩塌的青銅門黑光處,搶奪下來並一口吞下。
沒有爆炸,只有拉扯與對抗。
只有......無聲的消失。
「吼......!!!」
三頭六階大妖,幾乎在同一時間停下了動作。
它們沒有再出手,也沒有再咆哮。
反而彼此對視了一眼。
然後,那扭曲猙獰的獸臉上,竟緩緩裂開了一抹......笑。
不是嘲諷,也不是瘋狂。
而是壓抑到極致之後,終於看到「破局機會」的興奮。
「太好了......」
那頭虎妖低聲開口,聲音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但那不是恐懼,是激動。
「天助我等。」
另一頭六階妖修舔了舔獠牙,目光死死盯著那一條,正在瘋狂吞噬的暗金觸手。
它們不是傻子。
相反,能被派到這裡的,都是真正的「任務妖」。
它們來天裂嶺,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爭機緣,更不是為了單純殺人。
而是......破陣。
人族雖然勢微,但妖族目前的能力,也是無法大規模進入人族腹地。
所以,它們這幾百妖族精銳,本質上就是一支敢死隊。
任務只有一個.....不惜代價的,把這座大陣弄出問題。
最好能破壞大陣本身,給人族添麻煩的同時,找尋他們妖族傳說的中的空間通道。
至於,它們能不能活著回去......從一開始,就沒妖指望。
但現在.....情況好像有變化了。
它們看到了任務的成功機會。
同時還看到了.....回族的希望。
「它在吞.....吞噬能量。」
虎妖死死盯著魔神蛸的觸手,語氣低沉而急促。
「而且......它是在跟陣法搶這一些能量。」
「如果......如果它搶得越狠,那這大陣就有可能越不穩.....。」
旁邊那頭蛇形大妖瞳孔微縮:
「不是不穩......」
「好像是......在被撕。」
它看得更清楚。
那條觸手每一次吞噬,都在帶走一部分,已經被陣法鎖定的能量。
換句話來說,那就是......
那就是這個大陣本該吸收的養料。
如今.....被這莫名其妙殺來的海獸.....給被截胡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陣法的「循環」很有可能會被打斷。
意味著.....原本精密的結構,開始出現偏差。
而偏差一旦累積......就會崩。
「哈哈哈......」
第三頭六階大妖,此時看到生存的希望的同時,還看到任務完成的可能性。
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聲低沉,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狂喜。
「我們本來.....就是來送死的。」
「現在......」
它抬頭,看向那不斷擴大的空間裂縫。
「或許.....我們能活著回去。」
「而且.....還是極有可能帶著無上的功勞回到族中。」
這句話一出,三頭六階大妖眼中同時亮起凶光。
不是對魔神蛸。
而是對這座大陣。
「傳令下去,所有能動的妖.....全力的去協助它。」
虎妖低聲開口。
「我們要讓它吃,吃得越多越好。」
「只有它搶得越多,那這個大陣......就越有可能空虛。」
「到時候,等它撕開大陣的節點......」
它握緊手中的血色巨斧,聲音壓到極低:
「我們......再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