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聽完,他笑了。
「二十三小姐啊!」
「你,怎麼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呢?」
「你要知道,這瞞......跟騙,那絕對屬於是兩件事。」
「那是九不搭八的,毫無關聯的呀。」
「而且你看啊,你老祖上官高素,他就住在我丹田裡,我和他......「
凌天不知回想起什麼,又喝了一口酒,」但我和他之間......還相互瞞著很多事呢。」
「他不也活得好好的......呸,他都死多少年了,活得好好的這個詞,用他身上不太對。」
「反正就那個意思,你懂吧!」
「我倒是覺得,你可以換一個角度來想一想這件事。」
凌天的語氣,沉了那麼一點。
「瞞你師尊這一截,是為了不把她,連著你,連著我,一塊攪進這攤渾水。」
「但,你若把所有的牌都翻給她看。」
「你信不信,她未必念你的好......」
「說不準,還得搭上自己。」
「喔,對了,可能還要搭上我和你那老祖。」
「畢竟我說過,我會盡全力護你周全。」
「不說這個了,是外話。」
「如果你留那一截信息在手中,算是在護著你師尊,也在護著我們。」
「這世上的實話,從來就沒有規矩說,一定要一口氣說完的吧。」
凌天又灌了一口酒。
他忽然又換了個話頭。
「你知道嗎?我們在絕靈海,被那虛空風暴分開後。」
「在那茶樓見面時。」
「你問過我一句話,不知道你是否記得。」
「當時你問我,那三樣空間主材,對我來說,到底算個什麼。」
「我當時怎麼答你的?」
上官婉兒一愣,沒料到他會提這個。
她當然記得清清楚楚。
那時候他只回了自己一個字。
上官婉兒嘴巴微張,吐出了一個「命。」字
「對,一個命字。」
凌天靠在廊柱上,仰頭看著那片被水霧糊住的天。
「你一定是覺得我這人,惜命惜得緊,連幾份材料都當成命根子。」
他笑了笑,那笑意里有點東西,不是衝著婉兒的。
「其實你也沒想錯,那的確是我的命根子。」
「再跟你說個事。」
「我跟你在絕靈海分開之後,我在那片死地里找到了結丹的機緣。」
「你大概不知道,在絕靈海那種地方過問心關,是個什麼光景。」
「天道......似乎是有意一樣,把我這輩子最在乎的東西。」
「一樣一樣的揪了出來,擺在我面前。」
「它好像在問我......你修的這個道。」
「到底為的是個啥.......」
凌天的聲音不高,混在水聲里,倒顯得平靜。
「別人過問心關,悟的是殺伐、是逍遙、是長生......」
「我當時悟出來的......是個守字。」
「我這一身陣道,從根上就不是拿來殺人的,而是拿來守護我在意的所有東西的。」
「護誰呢。」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護所有疼我,關心愛護我的人。」
「青雲州,有那麼幾張臉。」
「那個命字,是他們的命,而他們的命......就是我的命。」
「誰想要他們的命,我就要在那之前,要了誰的命!」
上官婉兒靜靜地聽著。
她沒有想到。
這個,總把誰都算計在股掌之間的男人。
為什麼肯為幾塊材料。
拿出整個中州大陸,都垂涎三尺的寶藥來做交換。
同時也把自己,逼到那種......不符合上官婉兒對凌天認知的境地。
他是在拿自己這一條命,去夠另外幾個人的命。
「可你別急著覺得,我就是個好人。」
凌天把酒葫蘆的塞子重新塞了回去。
「我跟你說這些,的確有想說服你的因素存在。」
「但,絕不是要你可憐我,是要你看清楚。」
「你現在幫助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抬起眼。
那雙眼睛裡,先前那點暖,已經收乾淨了。
「歐陽家和玄真宗,幾十年後那場大遷移,要派煉虛去青雲州,滅歸元宗滿門。」
「我的父母、大姐、姐夫、侄子、我哥,還有蘇師兄、包大海黃執事他們一幫,歸元宗的師兄弟姐妹們,三師爺和那些長老他們......」
「暗影閣遞來的消息,我反覆確認過了,錯不了。」
「而你也是那地方出來的人,整個青雲州最高就是個化神,人家兩尊煉虛帶一隊化神壓過去,一個時辰,連灰都不會給我留下一抔。」
「所以這兩家......」
凌天頓了頓,吐出兩個字。
「得死。」
「從我跟你們做這筆買賣的頭一天起。」
「我和老哥盤算的,就不是怎麼把貨弄到手為第一目標,當然這個目標也是很重要的。」
「我的目的,就是要利用這一次交易,想辦法看如何操作才有機會把這兩家......按死在地上。」
「讓他們這輩子,再也伸不出手,去夠到我在青雲州的所有親朋好友。」
凌天的話語,被瀑布溢散的水霧漸漸的吞噬。
在那之後,仿佛他從來也沒有說過這些話一般,隨著水霧一起消散。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這局要是攪不起來呢?」
「要是最後不順著你的想法走呢?」
上官婉兒雖然內心裡已經打算重新認識一下眼前這個人。
但她並沒有思考太久。
凌天聽完聳了聳肩。
「大不了,我回青雲州去,守在跨界州入口,等他們自己送上門。」
「以我現在的實力,殺光他們,應該不用費太多靈力......」
「但,那並不是我的上策。」
「我寧可在他們動手之前,先把這兩家,親手按進土裡。」
「這樣我的道心才清明。」
上官婉兒的指尖,又涼了幾分。
「那......」
她遲疑了一下。
「那上官家呢?」
凌天抬頭看了看她,沒有立刻回答。
「上官家......這攤水,一旦攪起來,會牽出走私聯盟,會牽出道宮。」
「到那時候,誰活誰死,就不是我一個散修,能說了算的了。」
「我只負責,把這潭水攪渾。」
「至於渾水裡頭,我只要按死歐陽家和玄真宗,以保青雲州沒有麻煩就好。」
「最後誰沉誰浮......」
他攤了攤手,眼神中透著那股熟悉的無賴勁。
「哪還顧得了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