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兒聽完凌天的表態。
她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她是上官家的人。
雖然不是同一脈,而且......誤會也解開了。
這個她替之賣命、替之欺瞞師尊的『前輩』。
剛剛親口告訴她。
她身後那一整個中州一脈的活路......
並不在他的算計之內。
但,中州上官一脈,卻極有可能因為他的算計,蒙受大難。
可奇怪的是。
她心裡那股,因為欺瞞師尊而起的、堵了好幾天的不安,反倒散了一些。
因為這個男人,沒有為了哄她繼續做下去,而去編一句「我會護著上官家」的好聽話。
他把最難聽的實話,攤在了她面前。
一個肯把「我顧不了他們的死活」這種話。
當著她的面說出來的人。
她相信,至少在別的事情上,大概也沒怎麼騙過她。
凌天看出了她那點鬆動。
他卻沒順勢接下去,反倒沉默了一會兒。
等上官婉兒消化了一會後,他才緩緩開口。
「婉兒姑娘。」
「當初要不要拉你下水做這件事,我其實是想了很久的。」
「久到你老祖,都等得有點不耐煩了。」
「因為我心裡清楚,我這是在利用你。」
「但你老祖希望我利用你。」
「你想知道為什麼嗎?」
「不想。」上官婉兒的回答,出乎凌天的意料。
他扭過頭看去,似乎想從上官婉兒的表情里,看出她在撒謊的證據。
但,他沒找到,這大美人......是真的不想!
「那不行,你越是不想,我就越是要說。」
凌天覺得這上官婉兒是不是想反了天了,居然不順著他的話走。
「你老祖他啊,就是想我用天脈紫金藤幫你封印你體內的寒毒,至少再給你幾百年的機會,讓你找別的解毒之法。」
「你......」
上官婉兒聽完不喜反怒。
其實自己早就知道這件事。
今天被凌天拿出來這樣逗弄她,也是無奈至極。
凌天看了她一眼,見她真沒追問的意思。
反倒自己先笑了。
「好了,不逗你了。」
玩笑開完,凌天立馬恢復了那一本正經的模樣。
但不管凌天怎麼端著。
此時的上官婉兒,仿佛再也代入不進去。
「你要知道,事實是......我拿你,跟你師尊的那點情分,拿你太陰體質的那條命,給我自己當刀使。」
「這一樁......確實是我對不起你。」
上官婉兒沒料到他是說這個,根本沒考慮便搖了搖頭。
「那凌公子你就言重了。」
「當初的約定,是本姑娘自己應下的。」
「凌公子你許婉兒封那寒毒,這樁買賣,本姑娘不虧。」
「而且......」
她頓了頓,那張冷臉上,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唇角。
「你若真是個把誰都不放在心上的人,這句對不起,根本就不會說。」
凌天被她噎了一下。
水聲嘩嘩。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上官婉兒輕聲開口。
「凌公子放心,你交待的話語,只要有機會,我會一字不漏的稟給師尊。」
「只是......」
她有些為難。
「師尊目前仍在閉關,具體要多久,誰也說不準。你這些話,一時半會,估計也難說給師尊她老人家聽。」
凌天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這個事,你就等她什麼時候出關,有機會了再說,不能急。」
「這盤棋,走完這一步,我的工作基本就幹完了。」
「其餘的,就等這趟渾水,自己攪動起來,最終變成那一個......吞噬他們的巨大旋渦。」
「而且,這種事情,本來就不是一天做完的,差不了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踢了踢腳邊裝死的旺財。
「行了,這邊的事,我要回去了。」
「你把手頭的尾巴收一收,儘快回玄都城去。」
「我得快點趕回去,免得你家老祖又公報私仇。」
上官婉兒一怔。
「回玄都城?你不是說......不急?」
「你師尊那邊可以不急。」
凌天背過身,「但玄都城那邊,還有別的事。」
「我估計啊,那馮其萬他人現在,有八成的機率......」
「已經跟你那雲歸叔祖碰上頭了。」
「兩個人見完面,我相信你那個叔祖,多半還會再來找你。」
「你還得再和他好好聊聊,加固一下他對『前輩』的印象。」
上官婉兒聽得清楚,點了點頭,無須多問。
凌天也沒再解釋。
他看著院外那一道瀑布,心裡那句話,沒說出口......
這是上官雲歸,最後一回機會了。
上官高素嘴上,雖然把這個不孝子孫罵得狗血淋頭。
但凌天心裡清楚得很。
上官高素那魂的心裡,比誰都盼著上官雲歸,早一點按凌天的計劃走到凌天的身邊。
他嘴上硬,因為關於上官婉兒,他求過一次凌天了。
即便兩人關係再好,在上官高素的心裡,始終還是不要無止境的去消費這種關係。
可,那到底還是他上官家的血脈。
雖然......他也只是一個穿越客。
嚴格來說和他們早就扯不上什麼關係了。
但是,如果沒有上官雲頓,他根本不可能修煉到合體巔峰。
他做不到看著他大哥的後代就這樣走上末路。
至少,至少他會給他們爭取一次機會。
所以一直以來,凌天都有給上官雲歸留了扇門。
進不進,看上官雲歸自己,沒有人可以幫得到他。
而且這一扇門,如果在玉華仙子入局前,他還沒進來。
那就極有可能,再也打不開啦。
至於這扇門的後頭,藏著的是上官家的一條生路,還是一道死劫......
凌天沒打算告訴上官婉兒。
這跟信不信得過她沒關係。
這一整個計劃,從頭到尾......只他和上官高素兩個了解全程。
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被人順著這根線打凌天一個措手不及的風險。
他走的道,經不起這種險。
水霧裡,凌天的身影,又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傻狗,走了。」
旺財一個翻身屁顛屁顛跟著凌天離開了小院。
小院的廊下,只剩下上官婉兒一人。
她抬手,按在自己心口那一片......常年寒涼的地方。
那裡頭,好像......比往日暖了那麼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