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雲歸和上官雲頓回到水榭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兄弟二人心中各有各的想法......
誰也沒有急著說話。
上官雲歸坐在主位上,親手泡了壺靈茶,還給上官雲頓倒了一杯推到桌邊。
但此時的上官雲頓......哪裡喝得下茶。
他甚至都坐不下去,似乎比去請罪之前還要焦慮。
只能背著手,在水榭裡頭來回踱。
那張老臉上的神色,一會是後怕,一會又是沒回過味來的怔忡。
走了好幾個來回後,他到底沒忍住才停下腳步看向上官雲歸。
「大哥。」
「你說......那位,真是我們上官家的老祖嗎?」
上官雲歸喝了一小口靈藥。
「你,要不要去對一下畫像?最大的那兩幅,不說每月看見吧,至少每年看幾回吧。」
「都看幾千年了,你是真的認不出來?!」
「還是在這裡氣我?」
」大哥,不是,我認出來了,而是......而是萬一被人假冒呢?「
」要知道,那位老祖,可是消失了那麼多年呢!」
「屍身都沒有找到。」
「那你還想怎樣。」
「一個連馮其萬,都探不出深淺的存在,會閒得沒事,冒認我們這一族的老祖?」
「是圖我們這點家底,還是圖我們這張老臉?」
上官雲頓被噎了一下,也只好訕訕地坐了下來。
「大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他老人家,既然是我上官家的老祖。」
「那.....那為什麼他早不現身,晚不現身.......非要這個時候才冒出來呢?」
「以前我們家族,也不是沒有過困難。」
「就拿十幾年前的事來說......不也差點......也沒見他老人家出來啊!」
上官雲歸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兩個來回。
先是有些許的怒意。
但被他極快的隱藏了起來。
「以後再讓我聽到你說這種話,別怪大哥對你用家法。」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
」你是分不清,還是不願意用用你的腦子啊?」
「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今天去找那丫頭的目的是什麼了?」
「你別一整天,看到有我在,就不去想事情行嗎?」
「娘生你的時候,如果沒出意外的話......」
「你的腦子,娘是一併給了你的,別只是把它裝在你腦袋裡,要用。」
他放下茶盞,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我們這一脈,不能再走錯路了。」
「老祖為什麼是這個時候現身......」
「你把自從婉兒那丫頭出現,提出這一樁生意至今發生的事想一想,不就什麼都明白了嗎?!」
「我......大哥,你這樣說話......對娘有大不敬。」
「你......唉,也罷。」
「我且問你,我們是怎麼搭上那位前輩這條線的?」
上官雲頓脫口而出。
「自然是婉兒那丫頭牽的線。」
「那不就對上了嗎?。」
上官雲歸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那你再想想,那位前輩,門路那麼廣,手段那麼深,他要一個在面上替他做事的人,這中州比我上官家大的家族、宗門數也得數很久才數得過來吧?」
「你再想......他憑什麼,單單挑了婉兒那丫頭?」
上官雲頓張了張嘴。
這事,他先前確實沒細想過。
當時只當是那丫頭運道好,撞上了。
「你當真沒想過?」上官雲歸看他那樣子,搖了搖頭懶得等他慢慢想,「婉兒是哪一脈的人?」
「青雲州......」上官雲頓念到這三個字,話音慢了下來,「青雲州那一脈。」
「是高雲老祖那一脈,比我們還正的主脈嫡女。」
水榭裡頭靜了一瞬。
上官雲頓臉上那點茫然,一點一點褪了下去。
換上來的,是一種"本該早想到"的瞭然。
他恨自己,怎麼把這一茬給忘了。
「高雲老祖......」上官雲頓喃喃,「高雲老祖和今日這位老祖,當年......」
「當年手足情深,即便隕落多年,但那仍是我們上官一族,闔族上下沒一個不知道的。」
上官雲歸替他把後半句接了過去,語氣裡頭,竟有幾分追憶的味道。
「你忘了,家族傳下來的規矩是什麼?」
「每年祭祖時,那高雲、高素這兩位老祖的牌位,是要並排供在一處的,香火從來不分彼此。」
「說這兩位老祖,兄弟情同一人。」
「為什麼要立這規矩啊,你真的一點也不想的嗎?」
「那是要叫所有族人記著,上官家的根是一條根,枝葉再分東西,也不要內鬥。」
上官雲頓聽到這兒,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是吃驚,是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原來如此。
原來那兩位老祖,當年那番手足情深、特意立下不許內耗的規矩。
根......是埋在這的。
都多少年了。
那麼多年來的香火、規矩。
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
到了今日,居然在他和大哥身上,結出了這麼一樁......潑天的機緣。
「所以那位前輩挑中婉兒,根本就不是因為那丫頭運道好。」
上官雲歸的聲音,把上官雲頓從那點怔忡里拉了回來。
「是因為她身上,流著高雲老祖那一脈的血。」
「再加上,之前婉兒傳話的那一句,向沒向青雲的關係。」
「就可以看出,青雲州那一脈,在高素老祖的眼中,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所以如今,老祖要替哪一脈鋪路,要叫哪一支的血脈得這個機緣......」
「這從開始,就不是我們能置喙的事。」
「我們這一支,能跟著沾上光,已是祖墳冒青煙.....」上官雲歸發現自己用不對頓了一下,「祖宗顯靈了。」
上官雲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口壓在胸口、堵了好幾天的氣,到這會才算是順了下來。
他拿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直接喝完。
「怪不得。」
「我說那丫頭,一個化神的晚輩。「
」怎麼就敢,在你我面前,那麼沉得住氣。」
「合著她背後,站著的根本就不止一個前輩。」
「她背後站著的。」
「居然......」
「是我們上官家,自己的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