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城今晚的天空,迎來了日月同天的景象。
這不是什麼罕見的跡象。
只是那月亮還沒來得及落下,又或許是那日頭起了個早罷了。
玄都城南邊,那一個書房裡頭。
洛無塵仍然停留在離那公子約莫一丈遠的地方。
靜靜的等候。
過了好一會,那公子才慢慢地轉過身來,淡淡地問道。
「你突然深夜前來,是有什麼重大的事情?」
「回公子的話,突然前來,確有要事。」
得到那公子的允許後,洛無塵便開口了。
他將上官雲歸找他,拜託他的事,和盤托出。
那公子聽完,背在身後的手慢慢鬆開,走到書案前,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叩了幾下。
「太乙蘊魂玉髓......」
他不斷地思考著洛無塵帶來的信息,以及第一次出現在情報上的太乙蘊魂玉髓
「此物,用來修補神魂本源的寶物。」
「如今上官家來找你,按我們的情報,上官家便是那位神秘賣家的代理人。」
「看來那位拿著天脈紫金藤、連天機都能斬斷的神秘賣家......」
「要麼是他自己的神魂受了重創。」
「要麼......就是他身邊,護著一道將散的......殘魂啊。」
他微微抬起頭,看向洛無塵。
「只要他有弱點,有渴求的東西。」
「那麼此人就不會找不出來。」
「有了這件事......這局棋,也就算是活過來了。」
「只是,這上官雲歸,把事情想得未免也太簡單了些。」
那公子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
「太上道宮的秘庫,那可不是憑他上官家那點底蘊就可以叩開的。」
「那裡頭,常年盤踞著三位煉虛中期的守閣長老,這三人閉的是死關,寸步不離寶庫半步。」
說到這裡,那公子停下,看了一眼洛無塵。
「公子所言極是,不止太上道宮,三大道宮聖地的秘庫均是如此。」
「秘庫當中的任何物資調撥,全憑著外頭遞進去的宗門手令,在陣法窗口查驗無誤了,才能把東西給送出來。」
「就算是飛花落葉飄進去了,也得在護庫大陣上留下個靈力印記。」
「如今上官雲歸,明知馮其萬就算是個內務堂的副堂主,沒有那三位守閣長老的首肯,沒有名正言順的調令,他連那秘庫大門的陣法縫隙都摸不到,更別提把這等九階神物給帶出來了。」
「所以才攜著多年的恩情,找到了我。」
「畢竟三大道宮相互安插暗樁,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喔,是個聰明的做法。」
那公子聽完,淡淡的回了一句。
洛無塵站在底下,恭敬地彎了彎腰。
「公子明鑑。」
「那三個守庫的煉虛長老裡頭,有一個,是我道宮當年安排進去的人。」
「而且是由我本人經手。」
「上官雲歸那暗樁馮其萬在外,一個人自然是成不了事。」
「但只要我......甚至不以個人名義,而是假借通玄道宮名義下令,到那時有暗樁在裡頭配合馮其萬正常調度物資,在遞出的物品當中多一個太乙蘊魂玉髓,此事可成。」
「難就難在,必須裡應外合,雙方對此事必須心知肚明。」
「否則空間法寶中多了一件物品,還是如此寶物,此事定噹噹場敗露。」
「而且......在外的必須有道宮合規的手續申請調撥,馮其萬的職務倒是適合。」
「在內的也要收到允許調撥的手續,這其中差任何一道,此事便不可能完成。」
那公子聽著,微微點了點頭。
但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並沒有多少輕鬆。
「裡應外合,倒是個好法子。」
「你深夜前來,這是......想將最難的一環,讓本座去替你們辦了?」
那公子的目光落在洛無塵的身上,聲音微沉。
「公子英明,太乙蘊魂玉髓這種級別的神物,若要里外信息對等,非正規太上道宮手續不可。」
「沒有這個,暗樁也碰不得那裝著玉髓的玉匣。」
書房裡頭,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洛無塵把話說完,安靜的站在一邊等待。
因為他知道,這個難題,得讓這位自己思量。
那公子站在書案前,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已經明亮不少的夜色。
那雙向來深不可測的眼睛裡,此時卻浮現出了一種,說不出的複雜和沉重。
他的腦海里,已經浮現出了一個人選。
這天底下,這玄都城裡。
就有一位頂尖大修士,正需要這太乙蘊魂玉髓來療傷。
只要他願意開口,太上道宮的忘塵尊者,應該會給他這個面子。
可是,一想到這個人,他的心口就像是被什麼重物給狠狠地捶了一下。
前些日子,天機閣閣主沈劍華,為了推演那株天脈紫金藤的下落,不惜強行動用本源,結果遭到天機反噬,星盤碎裂,神魂受了極其嚴重的創傷。
不光如此,那一次的奇異天象中,沈劍華的神魂應該也受到了反噬。
甚至是那三尊大乘也遇到同樣的情況。
如果要找個藉口去要這太乙蘊魂玉髓。
讓沈劍華出面去借,那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情了。
可是......
那公子閉上了雙眼。
沈劍華。
那是他的同盟,並不是他的下屬。
是他相交了數千年、惺惺相惜的老友和戰友。
他們是因為不甘心,都想跨出那一步。
因不甘心極南防線無止境的投入,他們才走到一起。
他們想要打破這種讓人絕望的死局,想要為人族在這夾縫中,真正謀一條長久的太平之路。
沈劍華雖然身為天機閣閣主,時常要在三位尊者面前周旋。
但他的心裡,其實一直都是偏向自己這一邊。
十二年前,自己暗中籌集陣法物資的事情險些敗露。
若不是沈劍華暗中遮掩天機,
他們這幫人,恐怕早就被連根拔起了。
如今,他連番推演天機而不得其果,神魂遭受天道反噬。
即使天機閣再富裕,也不是短時間能調養得好的。
自己卻還要在這個時候,去算計他,去利用他身上的道傷,來當這個盜取玉髓的幌子。
這種行徑......
那公子的呼吸,沉重了幾分。
可是,如今明擺著那賣家的材料清單里,核心就是這個玉髓。
如果自己不這麼做,
那天脈紫金藤的大好線索,就有可能會徹底斷了。
所有的情報,對他來說......都不如洛無塵今晚所帶來的直觀。
因為在這一堆材料里,他唯一想到的對賣主至關重要的東西就是這一個。
至於別的空間材料?
他不相信,不相信自己研究了幾百年才想出來,而且還不一定能成功的方法,他人也會想到。
即便有這樣的人,那也不應該......是他不知道的人才對。
整個中州......有幾個合體巔峰,他一清二楚。
良久。
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那握緊的拳頭,一點一點的鬆開了。
「本座知道了。」
那公子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沒有波瀾的平靜,只是這平靜底下,藏著多少決絕,只有他自己清楚。
「有消息,本座會讓嚴越去通知你,屆時你再著手辦事吧。」
洛無塵聽完,抱拳彎腰,應了一聲「是」。
便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他知道,這位既然應了口,
那這件事就算已經開始正式推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