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請無常的話,那乾脆那九隻外國鬼也交給無常處理不就得了。」
「正好看看它們有沒有辦法能把這群鬼遣返回自己的國家,省得在咱們這亂晃,說不定哪天又有別的鬼被它們占了墳頭。」
沈清瑜是這麼想的。她光把那幾隻鬼趕走沒什麼用,治標不治本,倒不如看看有沒有辦法把它們扔回國外去,去欺負它們自己國家的鬼。
三隻鬼對視一眼。捲髮女鬼用絲巾掩著嘴,側頭跟兩個小弟咬耳朵:「大人說的你們覺得可行不?」
「我覺得可行,不然總讓那群壞鬼在咱們這做壞事多不好啊。」瘦竹竿鬼點頭。
「但是我怕萬一來的是個大嘴巴無常啊,它們把這事傳得整個鬼圈都知道了,那咱們顏面何在?」三月鬼摸著不存在的鬍子,拿手當作扇子隨意扇了幾下,「老夫有一計,就是不知卷姐有多少條絲巾。」
「除了我自己用的,還有兩條吧,就是不好看。咋啦?」
三隻鬼一邊說著一邊往陽台走,陽台那邊傳來好一陣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它們再出來的時候,沈清瑜和顧曉曼的下巴已經合不上了。
三月鬼和瘦竹竿鬼臉上各蒙著一條絲巾,紅色和橙色,把臉遮得嚴嚴實實,只在眼睛的位置扒拉出兩個小洞。
三月鬼那個洞還歪了,左眼被遮住一半,得歪著頭才能看清路,看起來很不聰明的樣子,實際上只是在努力讓兩隻眼睛都能看見東西。
瘦竹竿鬼倒是把洞對齊了,但洞開小了,只有兩顆黑豆那麼大,有些滑稽。
最離譜的是捲髮女鬼,她把自己原本披在身後的頭髮全部撩到了面前,用絲巾在頭髮外面綁了一道,整張臉被頭髮遮得密不透風。
沈清瑜眯著眼找了半天,才在頭髮絲之間的縫隙里隱約看見一點眼珠的反光。
她滿意地站在那兒,把頭髮往兩邊撥了撥,露出半張臉:「怎麼樣?還是我的造型最好看吧?」
顧曉曼圍著她轉了兩圈:「你在哪學的這造型?」
「陰間網紅視頻,教鬼怎麼扮演人心中想像的鬼。」
這種視頻可多了,畢竟人總是把鬼想得特別壞、特別可怕,明明它們死後跟活著的樣子沒什麼區別,甚至重病的人死後會比病時更好看。
因此一些錢商極高的鬼就想出了這麼個賽道,算是用來諷刺的。
「還有這種視頻,我怎麼沒刷到過……那視頻底下有人評論嗎?」
「有啊,好多人說『學到了』。」捲髮女鬼自豪地揚了揚下巴,「我就是從那兒學的。」
沈清瑜沒問她們為什麼要搞成這樣,她大概猜到了,她們怕被認出來丟人。
可她實在想不通,裹成這樣難道就不丟人了嗎?
難道這樣出門就很光彩嗎?
「你們……確定要這樣去見無常?」
「確定!」三隻鬼異口同聲。
「那到時候無常要是問起你們為什麼這副打扮,我怎麼回答?」
捲髮女鬼從頭髮縫裡露出半隻眼睛:「你就說……這是我們當地的一種風俗,對,風俗。活人戴面紗,鬼戴頭髮,很正常的。」
沈清瑜看了她一眼移開目光,放棄了反駁。她不願再多看一眼。
掏出手機,點開黑無常666的聊天框,打字到一半,被捲髮女鬼一把按住手。
她被頭髮遮住的臉上露出一種極其鄭重的表情:「大人,你一定要告訴無常,我們是正經鬼。正經鬼偶爾也會有一些……不正經的打扮,這很正常,讓它們不要對我們產生誤解。」
「行,我儘量。」沈清瑜把消息發了出去。
黑無常666回得很快:【我今晚沒空,這邊連著接了好幾起活兒,忙不開。但我可以幫你聯繫無常677和白無常776,它們倆有空,處理這種事也熟。地址發我,我讓它們過去。】
這種事也不少見,畢竟死在國外的華國人也不少,靠它們自己是回不來的。
願意被國外接收的鬼投胎後就會一直在國外,不過地府沒有這樣的選擇,對於外來鬼,除非有特大貢獻,否則不予接收。
而不願意的鬼通常都是幾個國家的官方鬼各自約個時間,利用特殊通道一批批送過來,只不過很慢就是了。
所以一些家裡有錢,卻意外死在國外的,活著的家人通常會選擇找專業人士引魂回國,為的就是一個落葉歸根。
沈清瑜看著屏幕,有些不理解。
九隻外國鬼占了本地鬼的墳,連著三隻被趕出來的苦主打算去地府,這麼大的業績,黑無常666說不要就不要了?
她問了一句:【最近很忙嗎?】
黑無常666的回覆隔了一小會兒才彈出來:【嗯,最近好幾個地方發生了火災,還有一個工廠燒了,挺嚴重的。我和小白這幾晚都在忙著接引,沒停過。】
沈清瑜看著這行字,嘆息幾聲,沒有再追問。
捲髮女鬼從頭髮縫裡瞅著她的臉色變化:「大人,無常有空嗎?」
「有,但不是我認識那兩位,會換兩隻來。」
三隻鬼對視了一眼,換兩隻也行,只要不是認識它們的就行。
畢竟認識它們的無常,等於知道了它們偷墳丟家的事,傳出去的機率更大;不認識的,至少還有機會憑藉這副裝扮矇混過關。
三月鬼歪著頭透過那個歪了的洞看捲髮女鬼:「卷姐,那待會兒見了新無常,咱們怎麼說?」
「怎麼說?」捲髮女鬼一甩頭髮,自信滿滿,「就按剛才說好的,說這是咱們當地的習俗。」
「可咱們三個來自不同地方啊。」瘦竹竿鬼小聲提醒,「卷姐你老家在南方,我是北方的,三月是西邊的。三個不同地方的人,同一個習俗?」
它們仨能埋在一起那都是湊巧。
「你閉嘴。」捲髮女鬼從頭髮縫裡瞪了他一眼,「不會有鬼發現不同的。」
沈清瑜聽著她們自己都沒商量明白的台詞,頭已經開始隱隱發脹了。
三隻鬼被偷墳的事再丟人也有限,真要比起來,裹成這樣見無常這件事本身,可能才是最讓它們在下面抬不起頭的原因。
顧曉曼飄到她身邊:「你說新來的兩個無常,會不會也被她們這副樣子嚇一跳?」
「我現在只希望無常來了別笑出聲就行。」沈清瑜說。
捲髮女鬼還在那整理頭髮,把自己從「貞子」造型調整成「劉海厚了點的貞子」造型,三月鬼繼續歪著頭看世界,瘦竹竿鬼終於把眼睛擴大了點,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沈清瑜收回視線,不再看它們。她就知道,這群鬼根本商量不出一套完整的方案。
到底有沒有不搞抽象,稍微正常一點的鬼啊。
人死了全都放飛自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