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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盜墓鬼

2026-08-12 11:09:50 作者: 歸風晚

  很別致的墓志銘,沈清瑜心想。

  但也沒寫錯,這墓里的寶物真的很多,她已經看得眼花繚亂了。

  她掃視著主墓周圍,各種顏色的瓶瓶罐罐堆在一起,銅器歪著靠著牆,帛畫隨意搭在某個陶罐上,像一間沒人收拾的雜貨鋪,只不過這裡面放著的每一樣東西都夠買下那間雜貨鋪。

  「清瑜你看這個!」顧曉曼從後面飄上來,「這個碗好好看,上面畫著一條魚。」

  她說完又飄到另一邊,「還有這個壺,怎麼這麼綠,像以前我外婆家醃鹹菜那個缸的顏色,但它上面刻的圖案挺好看的。」

  張仙琴跟在她後面,沒有顧曉曼那麼咋呼,但目光也在四周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一個角落:「這裡的帛畫保存得也太好了,顏色都沒怎麼褪。」

  沈清瑜視線掃過最中間的石棺,沒有蓋子,她往前走了兩步,手電筒的光落在石棺上,然後她看見棺材裡躺著一個人。

  穿著紅色的衣服,梳著繁複的髮髻,額前垂著細碎的珠串,和新聞里一模一樣。

  她直挺挺地躺在棺材裡,眼睛睜著,正對著她,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幅度不大但非常清晰的笑。

  沈清瑜的動作僵了一瞬,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手電筒的光晃了一下,正好從女鬼臉上移開又移回來。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墓室里格外清楚。

  顧曉曼第一個反應過來,一個箭步飄到沈清瑜前面,雙臂張開,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別過來!我跟你講,我們可不是好惹的!」

  張仙琴沒說話,但已經站到了沈清瑜另一側,鬼氣微微凝聚在指尖。

  女鬼從棺材裡飄起來,動作不急不慢,衣擺垂下來,像被風托著往下落。

  她飄到半空中停下來,距離沈清瑜大概三四步遠,微微欠了欠身,語氣帶著歉意:「姑娘,抱歉,我並非有意嚇你。」

  沈清瑜愣了一下,這鬼還挺有禮貌的。

  顧曉曼還在前面維持著防禦姿勢,面色緊繃,警惕地瞪著女鬼。她根本聽不懂吳嫖在說什麼,只能聽見一串語調奇特、完全陌生的音調。

  「她說什麼了?」顧曉曼沒有回頭,頭也不回地小聲問,「是不是在罵我?我怎麼聽不懂啊。」

  「沒有,」沈清瑜說,「她說不是故意嚇我們的。」

  

  顧曉曼還是沒放鬆:「你確定?我真怕她嘰里咕嚕罵我兩句。」

  「確定,不知道為什麼,反正我聽懂了。」沈清瑜輕拍她的肩說,「而且你的母雞姿勢可以收起來了,她飄起來的時候離你還有兩米遠。」

  顧曉曼猶豫了一下,慢慢放下了手臂,但還保持著隨時可以再支棱起來的狀態。

  女鬼從半空中落下來,腳輕輕踩在地上,裙擺垂落遮住了腳面。

  她偏過頭看了顧曉曼一眼,問沈清瑜:「你這個朋友看起來很急,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沈清瑜解釋道:「她不是急,她是怕你傷害我。」

  她也聽不懂顧曉曼說話嗎?

  「我不會傷害人的,」女鬼認真說道,「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活人了,只是好奇。」

  顧曉曼見她們倆一應一答的,自己完全插不上話,忍不住在旁邊小聲問張仙琴:「她說的什麼?和清瑜聊什麼呢?是不是在吐槽我?」

  張仙琴迷茫搖頭:「不知道,我也聽不懂。」

  沈清瑜沒有翻譯,因為她現在腦子裡的問題比顧曉曼的疑惑更多。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把信息按順序排好,開口問:「你是這座墓的主人嗎?」

  女鬼慢悠悠回答:「我是吳嫖,這座墓的主人。」

  「按理說你們聽不懂我說話才正常,我說的話和你們不一樣,但是你能聽懂。」

  她看著沈清瑜,明知道答案,卻還是想再確認一下,「你能聽見我說話,對嗎?就像我能聽懂你說話一樣。」

  「能聽見。」

  吳嫖沒有再追問原因,看著沈清瑜頭上金燦燦的圖案,覺得這件事似乎本來就應該這樣。

  她飄到石棺旁邊,伸手輕輕拍了拍棺沿,像在拍一個老朋友:「我死後一直在這裡,除了外出尋寶,沒有離開過。」

  她停了一下,繼續說:「我知道你為什麼來這裡,你也是來跟我說那些東西的事的吧。」


  沈清瑜沒有否認:「那些文物,就是你墓里那些東西,是你搬回來的?」

  吳嫖承認,臉上寫滿了困惑:「嗯,我搬的。」

  她不懂,為什麼突然有一群人來她的墓里,把她的寶物一件件往外搬,她可是費了很大力氣才搜集出來的。

  「可是那些文物的時間跨度很大,有唐代以後的,甚至還有明代的,怎麼會在你的墓里?」

  女鬼聞言,微微抿唇,嘴角帶著一點笑意:「那些都是我從其他無主的墓里找來的。」

  沈清瑜看著她,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顧曉曼見她突然不說話了,壓低聲音問:「咋了?她說了什麼?」

  「她說那些東西是她從別的墓里搬回來的。」

  顧曉曼驚嘆,然後轉頭看向地上那一堆文物,再看看吳嫖,又轉回來:「……所以,她是個盜墓的?」

  張仙琴也沒想到是這麼個原因:「鬼盜墓,算不算監守自盜?」

  顧曉曼:「她一個唐朝鬼,挖別人的墓,那叫盜墓嗎?那叫跨朝代文化交流。」

  吳嫖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只是看著沈清瑜,語氣誠懇:

  「我知道你們覺得那些東西不該放在我這裡。可那是我的東西,我搬回來放在自己墓里,只是給來的客人看看,又沒說送給他們。」

  沈清瑜感覺自己沒法反駁。

  吳嫖的邏輯是完整的:東西是她搬的,放的地方是她的墓,她又沒有送人,只是給人看看。

  她不能說她做錯了,但也不能說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那些東西現在在外面那些考古人員的記錄本上,每一件都被編了號,被拍了照,被登記在冊。他們早上搬走,晚上她又搬回來,這樣下去大家都別想下班。

  她換了一個角度問:「你一個人待在這裡一千多年了,不覺得悶嗎?」

  吳嫖想了想:「剛開始幾年是有點,後來習慣了,而且我可以出去走動。」

  「走動?」

  「嗯,」她指了指墓室的方向,「天黑了我就出去走走,看看外面有什麼變化。」

  「有時候遇到其他墓了,墓里又沒有像我這樣的鬼,我在裡頭碰見好看的,就帶回來。」她說著,目光落在地上那些瓶瓶罐罐上,回憶起來,「剛開始只是拿一件,後來拿得多了,我也記不清拿過多少了。」

  「那你還記得拿的第一件是什麼嗎?」

  吳嫖從石棺里撿起一隻粉色的陶罐,罐口缺了一小塊:「這個,是我拿的第一件,當時覺得它好看,就帶回來了。」

  沈清瑜看那個陶罐在吳嫖手裡散發著幽微的鬼氣,不知怎麼的,她忽然覺得「一千多年」的數字開始變得具體起來。

  時間對鬼而言可能確實沒有太大意義,但吳嫖在用自己的方式標記它的流逝,每一樣東西都承載著一段記憶。

  顧曉曼湊過來問:「她手裡拿的什麼?」

  「她拿的第一件東西。」

  「哦,盜墓鬼道路上的第一件寶物。」

  沈清瑜沒有問吳嫖有沒有想過要去地府,也沒有問她為什麼一直留在這裡,她決定先讓吳嫖自己說。

  「有沒有人知道你的墓里有這些東西?」

  「以前不知道,後來你們來了。」吳嫖有些無奈,「你們進來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看你們搬走我的東西,我搬回來,又搬走,又搬回來。」

  她頓了頓:「很有趣。」

  沈清瑜看著她毫無惡意的臉,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文物,最終只是說了一句:「你等一下,我去跟他們說一聲。」

  吳嫖點頭:「你還會回來嗎?」

  「會,我要跟他們把事情說清楚,然後商量一下這些東西的去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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