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古躺在地上，仰面朝天，四肢大張，像一隻被曬乾的海星。
千樹蹲在他旁邊，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
「大古？還活著嗎？」
大古沒動，只是眼皮跳了跳。
「活著就吱一聲。」
「吱——」
千樹笑得直不起腰。
姬矢准站在旁邊，低頭看著這一幕，表情依然平靜，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諸星團拄著拐杖走過來，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大古，又看了看蹲在他旁邊的千樹。
「起來。」他說。
大古的眼皮又跳了跳，但還是沒動。
諸星團面無表情地舉起拐杖。
大古像被電擊一樣從地上彈起來，動作之快，連千樹都嚇了一跳。
「我起來了！！！」
千樹：「............」
這反應速度，不去參加奧運會可惜了。
諸星團滿意地點點頭，收回拐杖，然後轉向千樹。
「千樹。」
千樹心裡咯噔一下。
「到！」
「你來。」
千樹眨眨眼：「我來什麼？」
諸星團把拐杖往地上一杵，雙手背在身後，語氣平淡地說出三個字：
「和我打。」
大古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拍身上的沙子，眼睛瞪得老大。
姬矢准挑了挑眉，目光在諸星團和千樹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眼前這個瘸腿的男人也能戰鬥嗎？
千樹愣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
和團隊長打？
和那個曾經把鳳源練到生不如死的賽文打？
和那個拿著拐杖神出鬼沒的拐杖暴君打？
「那個......」千樹小心翼翼地開口，「團隊長，您確定？」
「確定。」
「可是您腿......」
千樹話說到一半，看見諸星團的眼神，果斷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沒什麼。打就打。」
大古在旁邊小聲說：「團隊長加油！」
千樹轉頭看他，用眼神傳遞信息：你到底是哪邊的？
大古回以一個無辜的眼神：我當然是你這邊的啊！
姬矢准往後退了幾步，找了塊石頭坐下，擺出圍觀的姿態。
千樹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諸星團對面。
兩人相距大概五米。
諸星團拄著拐杖站在那裡，身形微微佝僂，一條腿明顯使不上力，看起來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年瘸子。
但千樹知道，這個「普通的中年瘸子」，曾經在無數戰場上活下來，曾經用念力幫自己爭取過關鍵的幾秒，曾經把雷歐從菜鳥練成能夠獨當一面的戰士。
絕對不能大意。
「準備好了嗎？」諸星團問。
千樹點點頭，擺出格鬥起手式。
「準備好了。」
「那就——」
諸星團動了。
明明是一條腿瘸的人，動起來卻很快。
千樹眼前一花，那根拐杖已經出現在他面前，距離他的鼻尖不到五厘米。
「......開始。」諸星團的聲音從拐杖後面傳來。
千樹愣在原地，人都懵逼了，隊長你作弊啊，這開始還沒喊呢就出手了！
大古張大嘴巴：「好、好快！」
姬矢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諸星團的腿上。
那一瞬間的動作，完全看不出腿瘸的痕跡。
千樹抗議：「團隊長，還沒開始呢！」
諸星團收回拐杖，重新拄回地上。
「這是第一課。」他說，「永遠不要被表象迷惑，不要被敵人欺騙。而且，我腿瘸是真的，但能打也是真的。」
諸星團這句話是暗示千樹要認真對待。
千樹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這次他認真了。
他後退一步，重心下沉，雙手護在胸前。
「再來。」
諸星團點點頭，拐杖再次抬起，不過這次千樹看清楚了拐杖的痕跡。
他側身躲開第一下，第二下已經從側面抽來。
千樹抬手格擋。
「啪！」
拐杖抽在小臂上，火辣辣的疼。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第三下已經到了，這次是膝蓋後面。
千樹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穩住！」諸星團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千樹咬咬牙，硬撐著站直，同時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臂，那裡已經紅了一片。
這根拐杖，看起來就是普通的木頭，打人怎麼這麼疼？
諸星團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拐杖再次襲來。
這次是左邊，右邊，上邊，下邊，四面八方全是拐杖的影子。
千樹手忙腳亂地格擋，躲閃，再格擋，再躲閃。
「啪啪啪」的聲音在沙地里不斷響起，每一聲都伴隨著千樹的一聲悶哼。
大古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千、千樹好像一直在挨打......」
姬矢準點點頭：「確實。」
「我們要不要幫忙？」
「幫什麼？」
「幫他......我也不知道，但這樣看著好像不太好......」
姬矢准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你說得對。」
大古眼睛一亮：「那我們……」
「所以我們應該走遠一點看，這裡太近了。」
姬矢准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後退了大概十米，重新坐下。
大古：「............」
沙地里，千樹已經被抽了不知道多少下。
他的手臂，後背，大腿，小腿，甚至屁股，全都遭了殃。
那根拐杖像長了眼睛一樣，專門往刁鑽的角度抽，明明看著是從左邊來的，打到的時候卻是在右邊；明明以為躲過去了，下一秒就抽在腿彎上。
「團隊長！」千樹一邊躲一邊喊，「您這拐杖是不是成精了？！」
諸星團面無表情：「沒有。」
「那為什麼我躲不開？！」
「因為你反應太慢。」
千樹：「............」
這話沒法接。
又抽了十幾下，千樹終於找到一點感覺。他發現諸星團的攻擊雖然快，雖然刁鑽，但有一個規律，所有的攻擊，都是從左邊發起的。
左邊揮來，左邊抽來，左邊刺來，左邊彈來。
偶爾會有從右邊來的，但那些都是虛招，真正的殺招永遠在左邊。
千樹的眼睛亮了，他想起諸星團的腿。
瘸的是哪條來著？
右腿。對，是右腿。
諸星團的右腿使不上力，所以他所有的重心都壓在左腿上。這意味著他的移動，他的轉向，他的發力，全都要依賴左腿。
所以他的攻擊，也必然是從左邊發起的。
因為右邊根本使不上力。
千樹想通了這一點，嘴角微微揚起。
下一波攻擊來了。拐杖從左邊揮來，千樹沒有躲，反而向右邁出一步。
諸星團的眉頭微微一挑。拐杖在半空中硬生生轉向，試圖追上千樹的位置，但就因為這一轉，速度慢了半拍。
千樹抓住這個空隙，一拳砸向諸星團的右肩。
諸星團側身想躲，但右腿使不上力，身體的移動慢了零點幾秒。拳頭擦著他的肩膀過去，沒有打實，但千樹已經逼到了他面前。
現在是近身戰。
拐杖的優勢在於距離，一旦被近身，反而成了累贅。
諸星團顯然也明白這一點，他試圖後退，拉開距離。
但千樹不給他這個機會。
他貼身緊逼，一拳接著一拳，全部攻向諸星團的右側。
諸星團用拐杖格擋，但拐杖在這麼近的距離下根本施展不開。
「啪！」
千樹的一拳終於砸在他右肩上。
諸星團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拐杖差點脫手，但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戰士，瞬間做出反應。
他放棄了拐杖，左手一把抓住千樹的手腕，右膝抬起，撞向千樹的腹部。
不過千樹早有準備，另一隻手按住他的膝蓋，同時腳下一絆。
諸星團的右腿本就不穩，這一絆直接讓他失去平衡。他整個人往後倒去，但在倒下的瞬間，他的手依然抓著千樹的手腕，用力一拽。
兩個人一起摔進沙地里，揚起一片煙塵。
煙塵散去，千樹趴在諸星團身上，兩人四目相對。
千樹喘著氣，臉上帶著笑：「團隊長，平手？」
諸星團看著他，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平手。」
千樹咧嘴笑了，翻身躺在他旁邊的沙地里，大口喘氣。
諸星團也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重新撿起拐杖。
大古跑過來，滿臉震驚：「千樹！你居然和團前輩打成平手！」
姬矢准也慢慢走過來，目光在千樹身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千樹躺在地上，心情十分不錯。
「嘿嘿，運氣，運氣。」
諸星團拄著拐杖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他。
「不是運氣。」
千樹眨眨眼：「誒？」
「你觀察到了我的弱點，並利用它制定了戰術。」諸星團說，「這不是運氣，是戰鬥智慧。」
千樹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團隊長，您這是在誇我？」
諸星團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拄著拐杖朝吉普車走去。
走出幾步，他的聲音飄回來：
「明天繼續。」
千樹的笑容僵在臉上。
「繼、繼續？」
「對。」諸星團頭也不回，「你今天的表現，讓我對你的訓練計劃有了新的想法。」
千樹騰地從地上坐起來：「什麼新想法？！」
諸星團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千樹後背發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
千樹坐在沙地里，看著那個拄著拐杖的背影，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大古湊過來，小聲問：「千樹，你怎麼了？」
千樹轉過頭，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大古。」
「嗯？」
「我好像......給自己挖了個坑。」
大古眨眨眼，沒聽懂。
姬矢准站在旁邊，難得地主動開口說了一句話：
「恭喜你，你也進入他的視線了。」
千樹：「............」
他突然有點理解大古剛才被車追的時候是什麼心情了。
不，可能比那個更慘。
至少大古只需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