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眾人也打算回去。
吉普車晃晃悠悠地開了一個多小時,終於駛進東京市區。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路燈亮起,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
千樹放慢車速,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前開,再拐兩個彎,就到公寓了。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路邊的一幕吸引住了,那是一條相對偏僻的小巷子,巷口堆著幾個垃圾桶,巷子裡光線昏暗。
但在那昏暗的光線中,他能看見幾個人影,五六個染著五顏六色頭髮的年輕人,正圍著三個小孩。
小孩最大的看起來也就八九歲,最小的那個估計才五六歲,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一個黃毛正揪著最大那個孩子的衣領,把他提溜起來。
「小鬼,剛才撞到老子了,知不知道?」
那孩子拼命搖頭,聲音都在發抖:「我、我沒有……是你們自己衝過來的……」
「還嘴硬?!」
黃毛抬起手,一巴掌扇在那孩子臉上。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巷子裡格外刺耳。
那孩子被打得腦袋一歪,嘴角滲出血來,但他咬著牙,沒有哭。旁邊兩個更小的孩子嚇得抱住彼此,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另一個綠毛湊上來,笑嘻嘻地說:「大哥,這幾個小鬼看起來挺有錢的,讓他們把零花錢交出來唄。」
黃毛點點頭,又揪著那孩子的衣領晃了晃:「聽見沒?把錢交出來!」
那孩子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我們沒有錢……」
紅毛:「老大,別聽這些小鬼瞎說,上次我們把那個老太婆打得半死不活,她才肯把錢拿出來,這些小鬼恐怕也沒說實話。」
「沒有?」黃毛冷笑一聲,又是一巴掌扇過去,「沒有也得有!」
「啪!」
那孩子的另一邊臉也腫了起來,血順著嘴角往下流。
但他依然沒有哭。
他只是死死咬著嘴唇,用那雙眼睛瞪著黃毛。
那種眼神,不是恐懼,是不服。
千樹把車停在路邊。
大古在后座探出腦袋:「千樹?怎麼了?」
千樹沒有回答,他推開車門,走下車。
「我去處理點事。」
還沒等大古回答,千樹已經朝那條巷子走去。
巷子裡,黃毛正準備扇第三巴掌,但他的手腕被一隻手抓住了。
那隻手扣住他的手腕,讓他動彈不得。
「誰他媽?!」
黃毛轉過頭,對上一雙平靜的眼睛。
「打小孩?」千樹問。
黃毛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破口大罵:「你他媽誰啊?少管閒事!信不信老子連你一起打?!」
千樹沒有回答,他只是手上微微用力。
「嘎嘣。」
清脆的骨裂聲在巷子裡格外刺耳。
黃毛愣了一秒,然後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啊!!!」
他的手腕被千樹捏斷了,之後千樹鬆開手,黃毛捂著那隻軟綿綿垂下來的手腕,踉蹌後退,臉上全是難以置信。
另外五個不良青年反應過來,紛紛衝上來。
紅毛:「媽的!找死!」
千樹看著他:「你剛剛說你把一個老婆婆打得半死不活?」
他向前邁出一步,側身躲過第一個人的拳頭,同時抬腳,踹在紅毛的膝蓋上。
「嘎嘣。」
又是骨裂聲。
紅毛慘叫著倒下去,膝蓋扭曲成詭異的角度。
第二個人衝上來,手裡不知從哪掏出一根鋼管,朝千樹的腦袋砸下來。
千樹抬手,直接抓住那根鋼管,用力一擰。鋼管脫手,同時被擰斷的還有那人的手腕。
「嘎嘣。」
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第五個人。
每個人衝上來,都在三秒內倒下。
有的斷了手臂,有的斷了腿,有的肋骨被踹斷兩根。
前後不到一分鐘,六個不良青年全躺在地上,哀嚎聲此起彼伏。
千樹站在他們中間,低頭看著那個黃毛。
黃毛縮在牆角,臉上全是恐懼。
「你、你他媽是人是鬼……」
千樹沒有回答,他只是蹲下來,平視著黃毛的眼睛。
「以後還敢欺負小孩和老人嗎?」
黃毛拼命搖頭:「不、不敢了!絕對不敢了!」
千樹點點頭,撥通報警電話。
「很好,可惜我不信。」
之後他站起來,轉身看向那三個孩子。
最大的那個孩子還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
他臉上的巴掌印很明顯,嘴角的血還在流,但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不服,只剩下一種說不清的光芒。
千樹走過去,蹲下來。
「疼嗎?」
那孩子下意識想搖頭,但對上千樹的目光,又點了點頭。
「疼。」
千樹笑了,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
「疼就對了,記住這種感覺,想要不被欺負,那就要更強大。」
他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錢,塞進那孩子手裡。
「拿著,帶弟弟們去醫院看看。」
那孩子愣住了,低頭看著手裡的錢,又抬起頭看著千樹。
「這、這太多了……」
「不多。」千樹打斷他,「就當是我替那些混蛋賠的。」
警察沒多久就到了,千樹驚訝地發現那是鈴木警官帶的隊。
他將事情的原委講給鈴木警官聽,鈴木一聽火冒三丈,將六個不良青年戴上手銬,揚言要送這些社會敗類關進牢獄。
千樹笑了笑:「辛苦了,鈴木警官。」
鈴木有些發愣:「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千樹:「我之前在藤原大叔那裡幫過忙,他經常提起你,你是個好人。」
鈴木看著千樹的眼神,莫名感到一陣熟悉感。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呢?
還沒等鈴木思考完畢,千樹已經轉身,朝巷口走去。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那三個孩子還站在原地,最大的那個正緊緊握著那沓錢,最小的那個在偷偷抹眼淚。
「以後走大路。」千樹說,「別走這種黑巷子。」
那孩子用力點了點頭。
千樹轉身,消失在巷口。
吉普車旁,大古、姬矢准和諸星團站成一排,看著走回來的千樹。
他的身上沾了一些血跡,但表情平靜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解決了?」諸星團問。
「嗯。」千樹點點頭,「輕微骨折,在牢獄裡躺幾個月就好了。」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走吧,回去吃飯。我餓了。」
大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他只是默默地坐回后座,關上車門。
姬矢准坐在他旁邊,同樣沒有說話。
吉普車重新發動,朝著公寓的方向駛去。
過了很久,大古才輕聲開口。
「千樹。」
「嗯?」
「你剛才……為什麼那麼做?」
千樹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什麼為什麼?」
「就是……」大古斟酌著措辭,「那些人是壞人,但是也是普通人,應該將他們交給警察而不是使用暴力……」
千樹聽到這話,笑了。大古什麼都好,就是太過於善良。
「大古,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
大古搖搖頭。
「我最討厭的,就是仗著自己有點力量,就去欺負弱小的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里,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東西。
「那些混蛋,有手有腳,不工作不賺錢,專門找小孩和老人下手。打他們的時候,他們笑得那麼開心。」
「那三個孩子做錯了什麼?憑什麼要被他們欺負?」
「我今天只是讓他們躺幾個月,在牢獄裡面反省。如果下次再讓我看見他們欺負人……」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姬矢准看著千樹的背影,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了自己曾經在戰場上見過的東西,那些仗著槍炮,肆意屠殺平民的人,那些把戰爭當成遊戲,把生命當成草芥的人。
如果那時候,也有一個人能站出來……
「千樹。」他忽然開口。
「嗯?」
「你做得很對。」
千樹愣了一下,透過後視鏡看著姬矢准。
姬矢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
「有些人,不打是不會記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