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玖站在門口，目送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山林深處。
她沒有追。
只是手指輕輕攥緊衣角，又慢慢鬆開。
心裡那點不舍，被她一點一點壓了下去。
——艾斯終究要走出去的。
——那份血脈和氣魄，不可能讓他一輩子藏在村子裡。
她低聲自語，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在羅克手下……」
「至少比卡普安全多了。」
說完自己都忍不住苦笑。
林間的日子，開始變得有規律起來。
在羅克手下，艾斯和路飛幾乎每天都「被逼到極限」。
清晨，還未完全散去的霧氣中。
「砰！」
拳頭砸在野獸的皮毛上，低吼與呼吸交錯。
正午，陽光炙烤。
「唰——！」
路飛的手臂彈射而出，狠狠砸在樹幹上反彈回來。
他已不再是剛開始那個只會亂甩手的孩子，慢慢開始學會借力。
「橡膠手槍！」
速度越來越快，軌跡越來越刁鑽。
雖然還會因為控制不好把自己彈飛，但——他在進步。
艾斯開始不用木棍，拳頭就是武器。
每一次出手都帶著壓迫感，連猛獸都會本能後退。
羅克站在遠處看著，只是偶爾一句。
「慢了。」
「猶豫了。」
「再來。」
達旦坐在木屋外。
一邊抽菸一邊看著，嘴裡罵罵咧咧。
「兩個瘋小鬼……」
「早晚被打死……」
但她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因為她看得出來。
這不是卡普那種「把人逼到極限再看命活下來」的訓練方法，這是在一點點教他們怎麼真正的活下來。
時間，在汗水和泥土裡一點點流走。
數日後。
木屋前的小空地，水桶被放在一旁。
「嘩啦——！」
水被掀起。
路飛蹲在那裡，一邊搓衣服一邊不老實。
「艾斯——你看這個！」
他把手臂拉得老長，像條繩子在空中甩來甩去。
「啪！」
一件濕衣服直接飛出去，精準地蓋在艾斯臉上。
艾斯慢慢把衣服扯下來，額頭青筋一點點鼓起。
「路飛，你是不是欠揍了？」
路飛還在得意甩手：「我現在可是很強的！」
「我感覺我已經能打過你了！」
「是嗎。」
艾斯站起身，手指捏得「咔咔」作響。
「那就試試。」
「來啊——！」
路飛興奮得直接跳起來。
下一秒，光線一暗。
兩人同時一頓，影子從上方壓下來。
他們緩緩抬頭，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
而他的手裡，正拎著一團拼命掙扎的「黑色麵團」。
「放開我——！！！」
「你這混蛋——！！！」
那團東西四肢亂蹬，聲音帶著怒氣。
羅克面無表情，像拎一隻小動物一樣。
「吵死了。」
隨手一甩。
「啪。」
那團黑影被丟在地上翻滾兩圈，穩住後猛地站起。
「混蛋！」
他指著羅克大吼。
「你到底是誰啊？！」
他環顧四周，林木、山坡、木屋。
臉上的怒氣一點點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錯愕。
「這……這是哪？」
「我剛才明明還在……」
路飛和艾斯同時停下動作，目光落在眼前這個「格格不入」的小鬼身上。
金髮乾淨利落，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一頂寬檐黑禮帽壓著頭頂，帽檐上別著一副護目鏡。
臉頰貼著創可貼，像是剛打過架留下的痕跡。
但那身衣服——
藍色外套剪裁精緻，白色領巾打得整整齊齊。
怎麼看，都是個不該出現在這種山林里的「貴族小鬼」。
艾斯眉頭微皺，眼神帶著警惕。
「羅克大叔，這傢伙是？」
羅克站在一旁，雙手插在口袋裡隨口道。
「路上撿的。」
「誰是撿的啊——！！！」
那金髮小鬼瞬間炸毛。
臉色一紅，拳頭直接握緊。
他怒視羅克，那種不服輸的勁從骨子裡透出來。
明知對方強得離譜，卻還是不肯低頭。
路飛卻完全沒在意這些。
他眼睛一亮，整個人湊了過去。
「餵——！」
「你也會打架嗎？」
艾斯：「……」
（這傢伙重點完全不對。）
那小鬼被突然貼近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誰要跟你打架啊？！」
他剛想繼續說什麼，卻在下一瞬停住。
視線重新落在兩人身上。
一個滿身灰土，臉上卻掛著沒心沒肺的笑。
一個眼神冷靜，站姿隱隱帶著戰鬥的習慣。
——不對，這兩個小鬼……很不對勁。
他眼神微微收緊，語氣也不自覺壓低。
「你們——是誰？」
路飛咧嘴一笑，沒有一點戒備。
「我叫路飛！」
他說得理直氣壯。
艾斯站在旁邊，目光依舊盯著對方。
停頓了一下才淡淡開口。
「艾斯。」
那金髮小鬼看著他們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薩博。」
風從林間吹過，樹葉輕輕晃動。
三人站在原地。
命運——
在這一刻悄然交匯。
羅克轉身朝木屋慢慢走去，他抬了抬手。
「薩博。」
「在那種地方混下去，是攢不夠出海錢的。」
「你存的那點錢，我會幫你保管好的~」
「什麼時候能打贏艾斯我就放你走。」
「在那之前。」
他微微側頭：「老老實實待著吧。」
空氣一頓。
「什麼？！」
薩博瞬間炸了，整個人直接往前一步。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那是我自己——」
話沒說完。
「你也想出海嗎？」
艾斯站在他面前。
語氣不急不緩，卻直接打斷。
薩博聞言一愣。
他咬了咬牙，眼神驟然變得鋒利。
「我受夠了！」
「受夠了那些所謂的身份、禮儀、權力！」
「像籠子一樣的東西——！」
他一步踏前，聲音壓不住地抬高。
「我要掙脫！」
「我要出海！」
「我要——真正的自由！」
風吹過，樹葉嘩啦作響。
艾斯看著他愣了一瞬，然後嘴角慢慢揚起。
「是嗎。」
他輕輕笑了一聲。
「那還挺像的。」
「我也會出海，不過在那之前——」
他握了握拳，眼神變得沉靜。
「我要變強。」
他抬頭看向薩博，語氣不容反駁。
「既然羅克大叔說了讓你留下。」
「那你就留下吧。」
路飛在旁邊瘋狂點頭。
「對啊對啊！」
「誰理你啊——！！！」
薩博徹底爆了，臉都氣紅了。
下一秒——
「砰！」
他直接一拳揮出！
艾斯只是微微側頭，輕鬆避開。
「唰——！」
反手一拳。
「砰！」
結結實實打在薩博臉側。
薩博整個人一晃，腳步踉蹌直接倒下。
他手捂著臉，眼神第一次真正變了。
——好快。
——完全沒看清。
他從五歲開始就在「不確定物終點站」獨自生存。
打架、偷東西、逃命。
他一直覺得自己已經足夠強了，但剛才那一拳卻讓他毫無反應空間。
短暫的震驚之後。
他緩緩站起，眼神重新凝聚。
「……有意思。」
他低聲開口，下一瞬——
「唰！」
兩人同時動了，拳影交錯。
「砰！」
戰鬥瞬間展開，路飛在旁邊蹦來蹦去。
「打他打他！」
「艾斯！揍他！」
「薩博加油！！！」
完全不分陣營。
就在這時——
達旦扛著獵物走回來，一抬頭整個人僵住。
眼前，三個小鬼打成一團。
拳頭亂飛，灰塵四起。
她嘴裡的煙啪嗒掉在地上。
「……哈？」
她眼睛一點點睜大，放下獵物揉了揉眼睛。
「怎麼——」
「又多了一個小鬼？！」
羅克正好從她身邊走過，打了個哈欠。
「這個小鬼——」
他隨意指了指戰成一團的薩博。
「也麻煩你了。」
達旦猛地回頭。
「納尼——？！！」
聲音直接破音。
整片林子——
再次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