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TAIYO號破浪前行。
浪聲一層一層拍打船身,卻壓不住那種沉悶的安靜。
整艘船像被什麼壓住,沒有人再像之前那樣大聲說笑。
就連平時最鬧騰的魚人,此刻也只是低聲交談。
那場對話太重了,像一把刀插進每個人心裡。
雖然那道身影已不在船上,但那種壓迫感卻像殘雷一樣滯留在空氣中——揮之不去。
甲板一側。
甚平站了一會兒才邁步走向船首,泰格依舊站在那裡。
背對著所有人望著海平線。
風吹動他的頭巾,卻吹不散那種沉默。
「泰格大哥……」
甚平開口,聲音比以往低了許多。
他停頓了一下。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泰格沒有立刻回應,但肩膀卻微不可察地繃緊。
沉默半晌後,他抬起手擺了擺。
「先不說這個。」
「當務之急。」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船艙方向。
「是把克爾拉安全送回家。」
甚平一愣,隨即點頭。
「……明白。」
風再次吹過,泰格的目光看向遠方。
「至於羅克中將的提議……」
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或許,我們真的可以考慮……」
一周後。
海面盡頭,一座島的輪廓緩緩浮現。
福爾夏特島。
「到了。」
泰格站在甲板前方,目光掃過整艘船。
「船停在近海,我一個人送她上岸。」
小船放下,水面盪開。
「嘩——」
克爾拉坐在船頭,雙手死死抓著衣角,指節發白。
她在緊張,也在期待。
泰格坐在船尾一言不發。
小船划動,海水輕輕拍打船身。
終於,岸邊到了。
福爾夏特島的村子早已有人在等待著,當克爾拉踏入的那一刻。
「克爾拉——!!!」
聲音撕裂空氣。
一個女人衝出來,幾乎是撲過去將她死死抱住。
「你回來了……」
「你真的回來了……」
克爾拉整個人僵了一瞬,下一秒——
「媽媽……」
眼淚瞬間決堤,她死死抓住對方的衣服,像是怕再次失去。
那一刻。
陽光。
擁抱。
哭泣。
一切都像是被修復。
泰格站在遠處只是靜靜看著,那雙眼裡有了一絲鬆動,像是在確認這條路——是對的。
但在這溫馨時刻,村子裡的人卻反常的後退,姆提帶著克爾拉將其拉回村落。
有人低著頭,有人不敢看他。
空氣里,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漸漸浮現。
泰格察覺異樣,但並未放在心上。
只覺他們是被自己的外形嚇到,確認克爾拉安全抵達後轉身離去。
島嶼上。
風,忽然變得有些冷。
費舍爾·泰格走到空地中央,腳步突然停下。
他察覺到了。
「踏——踏——踏——」
整齊冷硬的腳步聲響起,那不是村民們能發出的聲音。
泰格的瞳孔猛地收縮,緩緩轉頭。
四周林間,人影一排排走出。
黑色大衣,冷峻面容。
槍口同時抬起,封死所有退路。
為首之人向前一步,披著黑色長衣,目光如刀。
「費舍爾·泰格。」
他的聲音沒有溫度。
「你被包圍了。」
空氣徹底凍結。
泰格的呼吸微微一滯,目光緩緩掃過周圍的CP們。
「你們……」
他的聲音低下來。
「怎麼會在這裡?」
那名CP長官嘴角微微一咧,像是在看一個早已落網的獵物。
「島上的人。」
他語氣輕描淡寫。
「為了赦免那個女孩『奴隸』的身份——主動告密。」
「我們,只是順水推舟罷了。」
「——咔。」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斷裂。
泰格站在原地愣住。
腦海中,畫面一瞬間重疊。
——剛才的擁抱。
——母親的哭聲。
——那些低著頭的村民。
那一雙雙眼睛。
躲閃、畏懼、不敢對視。
不是恐懼他,而是心虛嗎?
「他們,只是為了自保罷了……」
CP長官隨口說出的話,在此刻清晰得像把刀狠狠插進他的心裡。
他的身體輕微地顫了一下,然後慢慢低下頭。
沒有怒吼,只是沉默。
但那沉默卻比任何聲音都更沉重。
他的拳頭一點點收緊,指節發白血管鼓起。
然後。
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變了,不是憤怒,而是——空白。
徹底的空白。
像有什麼東西被徹底掏空。
「為什麼……」
聲音很低,像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
下一瞬——
「為什麼啊——!!!」
「轟!」
地面炸裂,泰格的身影瞬間消失!
「砰!」
一拳直接砸進人群!
「啊——!!!」
數名CP成員被當場轟飛,陣型被撕開!
「開火!」
命令瞬間落下!
「砰!砰!砰!砰!」
槍聲如暴雨傾瀉,子彈撕裂空氣!
「噗——!」
「噗——!」
「噗——!」
鮮血飛濺,泰格的身體被貫穿!
但他沒有停,甚至沒有後退一步。
「轟!」
一腳踢出,地面塌陷!
數人被直接掀飛!
「砰!」
一拳落下,強大的力量在人群中炸開!
慘叫連成一片!
但——
敵人太多,火力太密。
「砰!砰!砰!」
子彈不斷命中。
泰格的動作開始變慢,鮮血順著身體不斷流下。
一點一點染紅腳下。
「砰——!」
又一槍貫穿胸口,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腳步第一次後退。
「呼……」
呼吸變得粗重,世界開始旋轉。
他踉蹌了一步。
「咚。」
單膝重重砸在地上,泥土震開。
他低著頭。
血,從嘴角滴落。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前方。
那些舉槍的人類,那些冷漠的眼神。
還有腦海中那群低頭不語的村民。
他的嘴唇微微顫動,聲音幾乎破碎。
「為什麼……」
風吹過,沒有人回答。
......
村落之中。
陽光依舊溫暖,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
克爾拉站在門口,小小的身體微微一頓。
她皺起眉。
「媽媽……」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遠處仿佛有悶響。
像雷,又像什麼東西在……崩塌。
提姆的身體明顯一僵,但下一秒——
「哐當!」
「砰!」
「哈哈哈哈——!」
鍋碗被故意打翻,孩子們被拉著大聲嬉鬧。
有人刻意提高嗓音說話,聲音被人為地「蓋住」。
提姆蹲下一把抱住克爾拉,臉貼著她的頭。
聲音很輕卻壓得很低。
「沒有哦。」
她的眼神沉重。
不敢看外面,也不敢讓她聽見。
——島嶼中央。
「砰!砰!砰!」
槍聲還在炸響!
火藥味瀰漫,泥土被炸開。
費舍爾·泰格仍然站著,渾身浴血。
彈孔密布,血已染透全身。
但他沒有倒下。
「混蛋——!!!」
「怎麼中這麼多槍還不死?!」
CP成員聲音已經帶上了驚恐。
「別放鬆!」
「他可是徒手爬上紅土大陸的怪物啊!!!」
恐懼——開始蔓延。
而中央,泰格緩緩抬起頭。
呼吸粗重,眼神卻重新燃起。
不是剛才的空白,而是某種被壓到極致後爆發的東西。
「啊啊啊啊——!!!」
怒吼炸開!
「轟——!!!」
一拳砸下,地面崩裂!
裂紋如蛛網般蔓延,數名CP直接被震飛!
「啊——!!!」
慘叫聲四起!
泰格一步踏出,腳下泥土炸開。
像一頭重傷卻依舊衝鋒的猛獸。
「來啊——!!!」
他嘶吼著。
每一步都在流血,每一步都在崩潰。
就在這時,遠方林線。
「轟——!!!」
一道身影衝破封鎖!
緊接著——
更多魚人衝出,樹木倒塌!
「衝過去啊——!!!」
熟悉的聲音震穿戰場。
甚平沖在最前,眼睛通紅氣息爆發!
「泰格大哥——!!!」
這一聲,像是把即將斷裂的某條線——
重新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