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島上空。
火焰散盡。
黑紅雷霆一點點消失在雲層深處，煙塵緩緩落下。
巨大的深坑中央，凱多已經變回人形。
他仰面躺在那裡，渾身浴血，胸口劇烈起伏。
大片鱗片碎裂後留下的傷口還在不斷往外滲血，狼牙棒脫手飛到一旁嵌進破碎岩壁之中。
他還沒有死。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百獸凱多，已徹底失去了繼續戰鬥的力量。
卡普落在坑邊。
他的拳頭還在冒著熱氣，霸氣電弧在指骨間一閃一滅。
老人沒有開口，只是低頭看著坑底那個被自己親手砸落的海上皇帝。
凱多躺在坑底仰面看著天空，氣息沉重而破碎。
視線模糊間，他再次看見了那張幾乎燒盡的生命卡。
凱多看著它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很難看，也很疲憊。
「老太婆……」
聲音低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你這次……」
「可別再笑老子輸得難看了啊......」
深坑邊緣。
燼瞳孔一縮。
「凱多大哥——！」
他強撐著重傷的身體想要朝深坑衝去，可下一瞬，一道高大的身影攔在他面前。
澤法已經恢復人形。
傑克戰亡，燼重傷，百獸海賊團最高層戰力幾乎被徹底打碎。
紫發老者抬起手臂，眼神冷硬。
「到此為止了。」
燼死死盯著澤法，胸口劇烈起伏，火焰在他背後忽明忽暗。
可他已經傷得太重，連站穩都顯得困難。
澤法沒有出手，只是沉聲道：「再往前一步，我會打斷你的脊柱。」
燼咬緊牙關，手指一點點攥緊，身體卻沉重得像被整座鬼島壓住。
遠處戰場。
百獸海賊團殘部徹底絕望了。
凱多總督倒下了，鬼島海賊被海軍撕開了。
他們曾經以為永遠不會倒下的皇帝，被一拳又一拳按進塵埃。
有人丟下武器，雙膝跪地。
有人呆呆看著深坑，臉上只剩麻木。
可更多海賊在短暫的絕望之後，反而爆發出了最後的凶性！
「不能投降啊！」
「我們犯的事，落到海軍手裡也是死——！」
「殺出去！」
「跟他們拼了啊——！！！」
一名百獸海賊嘶吼著沖向海軍陣線，緊接著，更多人紅著眼提刀跟上。
他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曾做過什麼。
屠村、劫掠、販賣武器、殺戮平民、壓迫和之國，把活人當成礦場裡的耗材。
他們比誰都清楚，被海軍抓回去的話，等待自己的將是什麼。
所以他們不願投降，也不敢投降。
可這一次，海軍沒再給他們重整的機會。
道伯曼冷聲下令：「殲滅反抗者！」
鬼蜘蛛八臂持刀，身影如惡鬼般沖入敵陣。
「海軍的仁慈，可不給屠夫。」
斯托洛貝里長刀一斬，數名百獸海賊被直接劈飛。
火燒山叼著雪茄，刀鋒落下時卻沒有半分遲疑。
鼯鼠踏步而出，劍光精準切開敵人的武器與要害。
屠魔令五中將率領海軍精銳穩步推進，一寸一寸，將百獸殘部最後的瘋狂壓了下去。
艾恩與賓茲帶人護住被救出的俘虜。
......
戰場邊緣。
大和站握著狼牙棒，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她曾經無數次想像過凱多倒下的畫面。
她以為自己會痛快，會大笑，會覺得終於自由。
可真正看見那個男人渾身是血地躺在深坑裡，看見他為了玲玲流淚，看見他像個被舊時代拋下的怪物一樣墜落時，她心裡卻沒有預想中的暢快。
只有沉重，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空......
艾斯也在看著倒下的凱多，他的拳頭一點點握緊。
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理解，所謂海上皇帝並不只是單純的怪物。
他們有過去，有情義，有屬於他們自己的悲痛......
可這不能抵消他們製造過的災難，不能抵消被他們壓碎的國家和村落，不能抵消那些被殺死、被奴役、被當成工具的人們......
「原來怪物，也會疼啊......」
深坑中，凱多像是聽見了這句話。
他艱難轉過頭望向艾斯方向，那雙已經黯淡許多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古怪的光。
「火焰小鬼……」
凱多咧了咧嘴，鮮血從嘴角流下。
「就連羅傑的血脈……」
「也選擇了另外一條路啊......」
這句話從深坑中緩緩飄出，整個鬼島戰場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突然按住了聲音。
短暫的安靜驟然擴散，艾斯臉色瞬間發白。
丟斯猛地抬頭，黑桃冒險團所有成員全都僵住。
「羅傑的……血脈......？」
「團長？？？」
不遠處，護著黑桃冒險團的幾名海軍士兵也愣住了。
有人下意識看向艾斯，有人握緊武器，有人眼神震動。
【海賊王 - 哥爾多·羅傑】
那個名字，對這片大海而言太沉重了，沉重得足以壓垮無數人的心神。
他是屹立於舊時代頂端的海賊王，是親手拉開大海賊時代序幕的男人。
以一己之力顛覆世界格局，讓無盡的貪婪、殺戮與紛爭席捲整片蔚藍海域。
于堅守正義的海軍、安穩度日的平民、因海賊流離失所的無數家庭而言，這個名字，便是無數混亂、仇恨、死亡與野心的源頭。
可此刻，凱多當著鬼島所有人的面，無情撕開了艾斯想要掩藏、最為恐懼的宿命身份——羅傑的血脈。
這一刻，所有目光都落在了艾斯身上。
像刀。
像火。
像過去那些無論怎麼掙扎都甩不掉的陰影。
火光殘破的戰場之上，艾斯僵在原地，極致的蒼白瞬間爬滿整張臉龐。
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驟然攥緊心臟，窒息感席捲四肢百骸，讓他連呼吸都變得艱澀沉重。
他打從心底厭惡這與生俱來的血脈，厭惡羅傑籠罩世間的無盡陰影，厭惡這份與生俱來、無從掙脫的原罪。
更厭惡世人看向他時，那雙從未聚焦於他本人、只死死烙印著海賊王亡靈殘影的眼眸。
他拼命活著、拼命證明自己，想要掙脫宿命的枷鎖，想要活成波特卡斯·D·艾斯，而不是「海賊王的兒子」。
可時至今日，所有的偽裝與掙扎，都被凱多一句話徹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