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島戰場。
所有目光都落在了艾斯身上。
羅傑的血脈，這幾個字像一把無形的刀，劈開了戰場上短暫的沉默。
艾斯站在原地臉色發白，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要解釋什麼。
可話到了嘴邊，卻又變得蒼白無力。
解釋？
解釋自己不是羅傑兒子？
解釋自己沒有繼承那個男人的意志？
解釋自己只是一個想要活下去的人？
可這個世界，從來不會認真聽他解釋。
那個名字太重了，重到只要落在身上，就能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艾斯手足無措之際，丟斯忽然向前一步。
他擋在艾斯身旁，臉色同樣很白，可腳下卻沒有退開半步。
「他只是艾斯！」
丟斯咬牙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是我們的團長！」
「是黑桃冒險團的火拳！」
艾斯猛地看向他。
丟斯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堵並不高大卻足夠堅定的牆。
黑桃冒險團的成員們愣了一下，隨即，一個接一個走了過來。
有人還帶著傷，有人臉上沾著血，有人甚至站得搖搖晃晃。
可他們還是站到了艾斯身後。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慷慨陳詞，只是站在那裡。
這比任何話都重。
「船長就是船長。」
「管他是誰的兒子。」
「我們認識的是艾斯，不是羅傑！」
一句句聲音響起，不整齊也不響亮。
卻像一點點火苗，重新燒進艾斯冰冷的胸口。
大和也看向艾斯。
她的眼神仍舊複雜，可聲音卻很清晰。
「你剛剛不是告訴過我，不要活成別人的名字嗎？」
艾斯猛地看向她。
大和握緊狼牙棒，繼續道：「那你為什麼要被羅傑之名困住？」
艾斯怔住了。
風從鬼島破碎的地面吹過，帶著血腥味，帶著火焰和塵土的味道。
他看著倒下的凱多，看著站在坑邊、背對自己的卡普，看著擋在自己身旁的丟斯，看著黑桃冒險團成員們，看著那些還在被海軍救出的俘虜和平民，也看著這片被海賊皇帝壓得喘不過氣的土地。
很久很久。
艾斯緩緩抬頭，眼中的慌亂一點點散去。
「我不是羅傑。」
「也不是海賊王的亡靈！」
艾斯向前一步，火焰在他肩頭輕輕跳動。
不再像剛才那樣搖晃，而是重新變得明亮。
「我是波特卡斯·D·艾斯！」
「是黑桃冒險團的船長！」
「我不會繼承那個男人的意志，我走哪條路，由我自己決定！」
戰場再次安靜。
這一次，安靜里不再只有震驚，還有某種說不清的變化。
卡普背對著他沒有回頭，只是嘴角輕輕揚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卻像是終於放下了某塊壓在心口很久的石頭。
深坑中。
凱多聽到了艾斯的回答，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Wororo……」
「這樣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那就別輸給名字啊，小鬼……」
艾斯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拳頭。
澤法抬眼掃過戰場，眼神重新變得冷硬。
「繼續清掃鬼島！」
「救人優先，反抗者就地鎮壓！」
「是！」
海軍士兵齊聲回應，命令迅速傳遍鬼島。
一隊隊海兵開始接管通道、港口、武器庫與囚牢。
百獸海賊團殘部還在掙扎，可凱多倒下之後，他們的凶性再強也只剩下絕望的亂撞。
刀光一寸寸壓過殘破的街道，槍聲、慘叫聲、命令聲，在鬼島各處響起。
海軍不再給任何機會，投降者被繳械控制，繼續反抗者被當場鎮壓。
囚牢被打開。
一個又一個被關押的勞工、俘虜和平民，被海兵從黑暗裡帶出來。
他們很多人還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鬼島真的被攻破，不敢相信百獸凱多真的倒下。
更不敢相信，自己還能活著走出那座地獄。
海樓石鎖鏈被拖了過來，沉重的鎖鏈在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數名海軍精銳小心靠近深坑。
凱多沒有反抗，或者說，他已經沒有力量反抗。
沉重的海樓石鎖鏈，一層層纏上他的手腕、腳踝、脖頸與軀幹。
「咔。」
「咔。」
「咔。」
鎖扣合攏的聲音，在深坑中顯得格外清晰。
百獸凱多，被徹底封鎖。
燼閉上了眼，像是終於承認了某個無法改變的結果。
卡普站在坑邊，低頭看著被海樓石束縛的凱多。
凱多也看著他。
兩個舊時代的怪物沒有再說話。
大和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發紅。
她靜靜看著百獸海賊團被清掃，心裡並不輕鬆。
她不是在看一個敵人倒下，她是在看自己出生以來唯一熟悉的牢籠崩塌。
那座牢籠困住了她，也養出了她。
她恨它。
可當它真的塌下來時，她才發現，自己腳下也跟著空了一塊。
艾斯走到她身旁。
沉默片刻，開口道：「大和。」
「跟我們走吧。」
大和轉頭看他。
艾斯撓了撓頭，努力讓語氣輕鬆一點。
「外面的大海很大。」
「你不是一直想離開這裡嗎？」
大和看著遠處被海軍帶出的俘虜，又看向深坑中被鎖住的凱多。
良久，她搖了搖頭。
「我會走，但不是現在。」
艾斯一怔。
大和低聲道：「我想先親眼看完。」
「看完凱多統治留下的殘局。」
「看完這個國家，到底被他和黑炭家族弄成了什麼樣。」
艾斯看著她沒有再勸，只是點了點頭。
「好。」
鬼島港口，海軍旗幟升起，海軍艦隊開始接管和之國近海。
消息也像風一樣傳向花之都。
鬼島陷落，凱多戰敗，百獸海賊團被海軍清掃。
當這個消息傳到花之都時，黑炭殘黨與百獸殘黨徹底陷入恐慌。
有人連夜逃竄，有人想燒毀罪證，有人試圖召集武士負隅頑抗。
可和之國的天空，已不再只屬於凱多。
風吹過破碎的骷髏穹頂，帶走最後一點黑紅雷霆。
這一日。
萬國落幕。
鬼島陷落。
兩個海上皇帝。
一個倒在蛋糕王宮的廢墟下。
一個被海樓石鎖在深坑之中。
新世界的天空，終於開始變了。
……
同一時間，瑪麗喬亞。
聖地上空，那顆足以毀掉半座瑪麗喬亞的巨大雷球終於緩緩散去。
紫黑色雷雲退去，壓在所有人頭頂的毀滅陰影也隨之消失。
可聖地沒有恢復平靜。
神之騎士團震動，天龍人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有人尖叫著要求處死羅克，有人哭喊著要五老星給出解釋，有人直到雷球散去後仍舊躲在宮殿深處不敢出來。
權力之間內，五老星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憤怒、屈辱、殺意全部壓在沉默之下。
可他們不能公開發作，他們只能下令封鎖。
封鎖聖地異動，封鎖雷球降臨，封鎖五老星被羅克壓在權力之間無法出手的事實。
消息被層層壓下。
可真正能看懂局勢的人都明白。
這一天之後，世界政府對海軍的掌控已裂開一道縫，一道無法輕易彌合的縫。
......
一道雷光橫跨天空落向香波地群島，雷聲轟鳴。
島嶼邊緣，無數人抬頭望去。
「打雷了？」
「不對……那不是普通雷光！」
「那是——」
「轟！」
一道紫黑雷霆落下，整座香波地群島都像被雷光照亮了一瞬。
島上一座黃金宮殿之中。
吉爾德·泰佐洛坐在寬大的座椅上，手指輕輕敲著金色扶手，一下又一下。
他緩緩睜開眼，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終於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