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城。
權力之間。
昨日那些看得人血壓升高的戰鬥報告已被全部放到一旁。
此刻，長桌中央只剩八份國書。
整整齊齊，一字排開。
格拉姆王國，以及另外七個正式宣布退出世界政府的加盟國。
相比中央糧倉被燒，奴隸區被清空，甚至是那座象徵天龍人統治的天翔龍之蹄，被革命軍當著全世界的面徹底打碎。
此刻真正讓五老星沉默的，反而是眼前這八張薄薄的紙。
糧倉可以重建，燒掉的物資可以重新調運，奴隸逃了也可以重新抓。
就連天翔龍之蹄，只要世界政府願意，重新找一批工匠再雕一座更大的也不是什麼難事。
可有一樣東西，一旦碎了，想再拼起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恐懼。
世界政府統治這片大海八百年。
真正讓無數加盟國不敢輕易反抗的，從來不只是一紙盟約，而是違抗聖地之後的代價。
過去，一個國家只要敢拒絕繳納天上金。
第二天，軍艦就可能出現在港口，CP會進入王宮。
很多時候根本不需要真正開炮，幾艘軍艦停在外海，幾十門火炮對準王都就足夠了。
國王會低頭，貴族會妥協，軍隊會放下武器。
而其他國家知道下場以後，自然沒人願意成為下一個。
這才是世界政府真正維持加盟體系的方式，所有人都相信一件事。
反抗，就會被碾碎。
可現在，這個認知第一次被真正打破。
八個加盟國同時宣布退出，海軍沒有開炮，CP沒有完成鎮壓。
更諷刺的是，就在八國舉旗之前，革命軍剛從紅土大陸內部打進瑪麗喬亞。
最後還在神之騎士團、荒牧、一笑、巴雷特等多名頂級戰力同時存在的混亂戰場中成功撤離。
這一下，全世界都看見了。
所謂的神不是不能碰，聖地也不是不能打。
薩坦聖盯著桌上的八份國書，緩緩開口。
「今天是八個。」
沒人回應，他的手指壓住最上方那份格拉姆王國國書。
「如果這八個國家什麼事都沒有，明天，就會有人效仿。」
「十八個。」
「三十八個。」
「甚至更多。」
沃丘利聖臉色陰沉。
「一旦剩餘加盟國開始懷疑，聖地是否還有能力懲罰背叛者……」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也不需要再說。
一旦這種懷疑真正蔓延開來，世界政府維持數百年的加盟體系，就會從最根本的位置開始崩塌。
咔。
就在這時。
權力之間的大門緩緩開啟，整齊沉重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五老星同時抬頭。
最前方，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入房間。
身披神之騎士團服飾，腰間長劍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費加蘭度·格林古聖。
在他身後，數名披著白色披風的神之騎士團成員依次走入。
所有人的神色都很冷。
隨著他們出現，權力之間原本壓抑的氣氛，多出一股鋒利到近乎刺人的肅殺感。
格林古聖走到長桌前，先看了五老星一眼，隨後目光落向桌面。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只掃了一眼。
啪。
國書重新被扔回桌面。
「八個。」
格林古聖右手緩緩按住劍柄。
「先處理哪個？」
話音落下，權力之間再次安靜下來。
五老星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這一次的局勢和過去完全不同。
世界政府過去最常用的兩把刀。
CP。
海軍。
前者已被革命軍牽制在四海與偉大航路各處。
據點失聯，情報線受損，大量人員不得不留在各國維持秩序。
單靠CP去一個個刺殺、滲透、推翻八個國家，太慢。
至於海軍......
世界政府已經明確下令，對八個退出國實施軍事封鎖。
海軍卻依舊以「未發生海賊襲擊」和「王國內政」為理由拒絕介入。
那把過去最公開、最鋒利，也最讓加盟國恐懼的刀，正在脫離掌控。
如果還想在最短時間內把八國重新按回去，還想讓整片大海重新想起違抗「神」的代價。
那就只能換一把刀，一把過去根本不需要暴露在普通人視野里的刀。
納斯壽郎聖緩緩抬起眼，目光越過八份國書落在格林古聖身後。
神之騎士團。
過去。
他們只需要待在瑪麗喬亞，替聖地處理那些不能公開，也不需要公開的問題。
天龍人內部叛亂、特殊目標、少數無法由CP解決的敵人。
他們不需向全世界證明自己的存在，因為過去的世界政府，從來不缺替他們動手的人。
可現在，時代變了。
海軍不願替聖地開炮，CP也壓不住正在擴散的浪潮。
世界政府真正還能百分之百握在手中的暴力力量，只剩聖地自己。
薩坦聖緩緩伸手，將八份國書全部推到長桌中央。
「不是先處理哪個。」
格林古聖抬眼。
薩坦聖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
「是八個。」
「一個都不能留下。」
房間裡安靜一瞬。
格林古聖盯著那八份國書，嘴角緩緩揚起。
「明白。」
鏘。
劍刃輕輕出鞘半寸，寒光在權力之間一閃而過。
身後數名神之騎士團成員也同時抬頭。
既然這片大海已經開始忘記恐懼，那就重新教他們一次。
違抗神，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可就在眾人準備確定對八國出兵時。
砰——！
權力之間的大門突然被撞開，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去。
一名負責外部聯絡的傳令官踉蹌沖入。
他顯然沒想到神之騎士團也在這裡，剛一抬頭，便同時迎上五老星與數名神之騎士團成員的目光。
撲通！
雙腿當場一軟直接跪在地上，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格林古聖眼神一冷。
「誰允許你闖進來的？」
傳令官身體狠狠一顫，臉色瞬間慘白。
可他顧不上解釋，雙手撐著地面，顫抖著強行讓自己把話喊出來。
「五、五老星大人！」
「海軍本部出現重大變動！！！」
薩坦聖皺眉。
「什麼變動？」
傳令官抬起頭，額頭全是冷汗。
「戰國元帥正式提交退任申請！」
「海軍最高會議……已經通過元帥交接！」
話音落下，權力之間瞬間安靜。
納斯壽郎聖握刀的手微微一頓，沃丘利聖猛然抬眼，庇特聖臉上的神情也出現明顯變化。
薩坦聖的聲音沉了下來。
「誰......接任？」
格林古聖同樣皺起眉。
顯然，他已經想到一個非常不願意聽見的名字。
傳令官喉結狠狠滾動，嘴唇都在發抖。
「蒼龍大將……羅克！！！」
話音落下，整個權力之間像被凍結。
傳令官卻還沒說完。
「海軍本部已經正式完成內部表決！」
「公告正在送往各大支部與加盟國！」
「海軍本部大將蒼龍·羅克即將升任——海軍元帥！！！」
死寂。
徹底的死寂。
就連剛才還準備下界鎮壓八國的神之騎士團也全部沉默下來。
格林古聖按在劍柄上的手緩緩收緊。
「羅克……」
薩坦聖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羅克在海軍中的威望、實力、功績與實際影響力早就超過普通大將。
可知道是一回事，這件事真正發生又是另一回事。
過去。
海軍雖然開始逐漸脫離世界政府控制，可名義上的元帥依舊是穩健的戰國。
很多來自聖地的文件，還能通過元帥辦公室繼續施壓。
很多矛盾，也還可以維持在「海軍內部意見不同」的層面。
可羅克一旦坐上元帥的位置，性質就完全變了。
那個真正把七武海重新拉回秩序，推動冒險團體系擴張，壓縮海賊生存空間，又一步步讓海軍開始拒絕聖地命令的人。
將正式掌握整個海軍！
沃丘利聖緩緩開口。
「什麼時候舉行交接？」
傳令官急忙回答。
「海軍本部公告上寫的是……」
「今日。」
幾人同時抬頭。
「今日——？！」
「是！」
「海軍本部現在……正在進行交接儀式。」
格林古聖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下意識看向桌面上的八份國書。
剛剛，他們還在討論怎麼讓八個國家重新感受恐懼。
可現在，海軍那邊已經先一步把羅克推上了最高位置。
如果在這個時間點，神之騎士團直接下界鎮壓八國，那麼新任海軍元帥會怎麼做？
沒人知道。
或者說，沒人願賭。
權力之間的氣氛一點點變得更加沉重。
薩坦聖看著那八份國書，又看向剛剛送來的海軍情報，許久沒有說話。
剛才還準備出鞘的劍，此刻停在半寸位置，因為比八國退出更麻煩的變化已經發生。
那個真正將整個海軍帶到今天的人，終於不再只是「大將」。
從今天開始。
他將以海軍元帥的身份，正式坐在世界政府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