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間會議室。
荒牧坐在椅子上。
幾名負責戰後調查的世界政府官員站在對面,桌上堆滿昨夜瑪麗喬亞的戰鬥記錄。
其中一人翻開文件。
「荒牧。」
「根據五老星大人的命令,你負責封鎖革命軍撤離路線。」
「為什麼最後那些奴隸還是全部逃走了?」
荒牧靠在椅背上,抬了抬眼皮。
「薩博會瞬移。」
「莫里能在紅土大陸裡面開洞。」
「烏鴉能化成煤灰到處飛。」
他掰著手指,一個個數過去。
「還有個背著機械翅膀亂竄的林德伯格。」
「最後連蒙奇·D·龍都親自來了。」
說到這裡。
荒牧直接扯開胸前衣服,一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橫在胸膛。
肩膀、手臂同樣殘留著大片戰鬥痕跡。
「你們自己看。」
「老子拿什麼保證一個都抓住?」
幾名官員一時沒有說話。
因為這套說辭,沒有任何問題。
更準確來說。
現場留下的痕跡,比荒牧自己的解釋還要有說服力。
昨夜撤離區域附近,大半片街區都曾被森林覆蓋。
大量巨木衝破道路、撕裂地面,將革命軍撤離路線幾乎完全封死。
其中最粗壯的一批,甚至足有幾十米高。
後來龍親自抵達。
風暴與森林正面碰撞,數百棵巨木被連根拔起。
直到現在,現場還橫著大片斷裂樹根。
荒牧本人也受了傷。
無論怎麼看,他都確實出手攔了,甚至攔得相當賣力。
唯一的問題只是——沒攔住。
一名官員皺眉。
「可根據現場報告。」
「有神之騎士團成員指出,你曾經用森林阻擋針對奴隸的攻擊。」
荒牧眼神微微一動。
「廢話。」
「老子的森林當時就在前面。」
他沒好氣地指了指桌上的戰場地圖。
「那幫傢伙一劍劈下來,連老子的森林一起砍。」
「老子不擋,難道站在那裡讓他拿武裝色砍啊?」
官員張了張嘴。
「可是……」
「可是什麼?」
荒牧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老子前面跟革命軍打,後面還得防著自己人往老子背上砍。」
「最後蒙奇·D·龍來了,又是老子一個人頂他的風暴。」
荒牧一掌拍在桌上。
砰!
「現在人跑了。」
「你們倒回來問老子?」
「有本事你們自己去抓啊!」
會議室瞬間安靜,幾名官員臉色一陣變化。
想反駁,偏偏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畢竟昨夜的戰鬥記錄寫得清清楚楚。
荒牧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戰場,甚至正面承受了龍的風暴。
總不能因為他沒把「世界最兇惡的罪犯」留下,就直接給他定罪。
負責審查的官員盯著荒牧看了很久,最終只能合上文件。
「暫時沒有其他問題。」
「你可以走了。」
荒牧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嘖。」
「早說啊。」
椅子被他隨手推回去。
房門關閉,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荒牧臉上的不耐煩,卻一點點淡了。
……
回到臨時房間。
荒牧沒有像往常一樣罵罵咧咧,也沒有找酒。
只是走到窗邊坐下。
外面,聖地的清理工作還在繼續。
守衛搬運碎石,工匠修補道路。
更遠處,一片昨夜被風暴撕碎的森林殘骸橫在廢墟之間。
荒牧看著那裡,久久沒有出聲。
昨天,五老星給他的命令非常清楚。
——逃跑的奴隸,全部處決。
他沒有執行。
不僅沒有執行。
當神之騎士的斬擊落向那群人的時候,他的森林甚至比他的腦子更快。
等荒牧反應過來,那堵樹牆已經立起來了。
那一刻,他替那些所謂的「聖地財產」硬生生擋了一劍。
荒牧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這是第一次,他真正違抗來自聖地的命令。
可現在呢?
他依舊坐在這裡。
五老星沒有把他抓起來。
神之騎士團也沒有找上門。
甚至剛才那群調查官,都只能捏著鼻子讓他離開。
荒牧緩緩靠上椅背,腦海里再次浮現羅克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原來……」
「違抗一次命令。」
「天也不會塌啊。」
聲音很輕,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窗外。
一棵昨夜大戰後殘留下來的小樹苗,從石縫中探出半截。
風吹過,嫩綠枝葉輕輕晃動。
荒牧盯著它看了很久,沒有說話。
……
與此同時。
海軍本部,羅克辦公室。
桌面上擺著三樣東西。
八國退出世界政府的國書副本。
巴雷特與一笑提交的戰鬥報告。
以及世界政府剛剛送來的新命令,最上方的紅色標題格外醒目。
【要求海軍立即對八個脫離國實施軍事封鎖。】
【撤銷此前「王國內政」的判定。】
【逮捕所有革命軍協助者。】
【拒不配合者,視作叛亂勢力處理。】
羅克從頭看到尾。
連表情都沒什麼變化,只是隨手將文件往旁邊一扔。
啪。
正好蓋住昨天那份「緊急調兵命令」。
辦公室門在這時被推開。
戰國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
他先看了一眼桌上那疊來自聖地的命令。
「又催了?」
「嗯。」
「這次說什麼?」
「讓我派軍艦封鎖八國。」
戰國扯了扯嘴角。
「你準備拖到什麼時候?」
羅克抬頭。
「什麼?」
戰國沒有回答,而是將手裡的文件放到他面前。
啪。
羅克低頭看去。
【海軍元帥職位交接案。】
辦公室安靜一瞬。
這東西並不陌生,早在之前的最高會議上,交接案就已經通過。
戰國準備退下,羅克接任海軍元帥。
卡普、澤法、鶴以及本部核心高層全票同意。
只是那時候,海軍與世界政府之間雖然矛盾不斷,卻還沒有真正走到今天這一步。
羅克也一直以大將身份處理外部事務,所以正式交接被暫時壓下。
可現在,情況已經徹底不同。
世界政府與海軍之間那層過去還能勉強維持的關係,已越來越薄。
戰國拉開椅子坐下。
「不能再拖了。」
羅克看著他。
「怎麼,急著退休啊?」
「廢話。」
戰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老夫替你擋了這麼多年,你真準備讓我累死在元帥辦公室啊?」
「現在聖地一道命令下來。」
「本部一個說不執行,元帥還得在文件上重新寫理由。」
「海軍不能永遠有兩個聲音。」
戰國伸手點了點元帥交接案。
「以前老夫還能替你擋在前面。」
「現在走到這一步,該你坐這個位置了。」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道熟悉聲音。
「老夫早就說了!」
卡普的大腦袋從門框旁邊探出來。
「戰國這傢伙早就想退休了!」
戰國額頭青筋瞬間鼓起。
「滾!」
卡普非但沒滾,反而直接走了進來。
「哈哈哈哈!」
「急什麼?」
「終於不用天天坐辦公室,不是挺好嗎?」
後面又傳來腳步聲,澤法抱著手臂走進辦公室。
「這次我支持卡普。」
戰國猛地回頭。
「澤法,你也跟著起鬨?」
澤法面不改色。
「我只是覺得,你頭髮最近白得更快了。」
「染髮膏都不夠你用了。」
戰國:「……」
羅克看著眼前三個老頭,忍不住笑了一聲。
隨後。
他重新低下頭。
辦公桌旁,那件早已準備好的海軍元帥披風安靜放在那裡。
白色底布,金色肩章,背後兩個巨大的黑字——【正義】
羅克伸手將披風拿起,布料從手中緩緩垂下。
辦公室里也隨之安靜下來。
戰國看著他。
卡普不再開玩笑。
澤法臉上則緩緩露出笑意。
羅克看了一眼那份世界政府剛剛送來的軍事封鎖命令,又看了看手中的元帥披風。
嘴角一點點揚起。
「既然如此,那就別拖了。」
戰國挑眉。
「想好了?」
羅克將披風搭在肩上。
「八國剛退出。」
「神之騎士團估計也準備著下界。」
「世界政府還等著海軍繼續替他們收拾局面。」
他抬起頭,眼神逐漸亮起。
「正好。」
「給聖地一個大驚喜吧。」
辦公室安靜了半秒。
下一刻,卡普嘴角直接咧開。
澤法也笑了。
就連剛才還一臉疲憊的戰國,眼底都多了一絲笑意。
三個老頭彼此看了一眼,沒人再問。
他們都知道。
當羅克真正披上這件元帥披風的那一天。
海軍與聖地之間維持了太久的舊關係,也該正式翻到下一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