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第一海門。
這裡早看不出當初施工時的滿目瘡痍了，巨型港口順著海峽兩岸鋪展開。
魚人港、海列車站、冒險公會、商貿區、船塢、旅店……
一家挨著一家，擠得熱熱鬧鬧。
東海來的商船靠在西海貨船旁，南海的鮮果攤就支在北海酒桶邊。
魚人工程隊剛從水下港口浮上來，順手就把一筐深海漁獲送進了市場。
整條街人聲鼎沸，亂鬨鬨的，也活泛得要命。
「這個怎麼賣？」 山治蹲在個魚攤前，指尖捏著只貝正看得出神。
老闆剛準備回話，隔壁的攤位忽然扯著嗓子喊：「帥廚子！看看這個！今早剛撈出來的新鮮貨！！」
山治叼著煙，漫不經心瞥了一眼。
下一秒，人定住了。
魚筐最上層，是條東海常見的銀背魚，他熟得不能再熟。
往下扒拉兩下，一條北海寒流里才有的冰魚。
再翻，南海暖水特有的赤鰭魚。
山治的眉頭一點點皺起來，手也慢了。
繼續翻，西海的、偉大航路的……好幾樣本不該出現在同一片海域的魚，安安靜靜躺在筐底。
他蹲了下去，聲音有點發飄：「這些……哪兒撈的？」
老闆奇怪地看他一眼，抬手指向海門方向：「就那邊唄。自打海門通了，那片水邪性著呢，什麼魚都往那兒湊。」
山治站起身，順著方向望過去。
第一海門外，好幾股新生洋流正撞在一起，翻出細碎的白浪。
海門打開一年，兩側的海水沒在一夜之間混成一片，可洋流早已經悄悄交換。
魚群跟著遷，魚卵順著漂，不同海域的生靈順著新水道慢慢滲到了一起。
魚人工程隊和貝加龐克手下的水文學家，前前後後監測了一整年。
到如今，好幾片大型匯流區，已經能看出明顯的混合生態。
山治呼吸忽然亂了半拍，沒多說，轉身就跑。
「喂！魚不要了？！」老闆在後面喊。
「先存著！」
半小時後，一艘小漁船衝出港口，山治親自掌著舵。
到了匯流區，停船，撒網。
第一網拖上來，全是東海魚。
第二網，西海居多。
第三網嘩啦一下倒在甲板上時，山治忽然就靜了。
魚在腳邊亂蹦。
東海的、西海的、南海的、北海的......連原本新世界的魚種都在。
沒有石碑，也沒人跑來告訴他答案。
可山治知道，這兒就是ALL BLUE。
或者說，從今天起，這兒會慢慢長成傳說里的樣子。
四海的魚聚在一起的海，他從小聽到大的傳說，就這麼落在眼前了。
山治蹲在船舷邊，摸了好幾次口袋才摸出火柴。
劃一下，沒著。
再劃，還是滅的。
他索性把煙摘下來，摸出電話蟲撥了號。
啵嚕啵嚕——
響了好幾聲，對面才傳來哲普咋咋呼呼的聲音：「臭小子，又闖什麼禍了？」
山治張了張嘴，半天只擠出來三個字：「臭老頭……」
對面聽出他聲音不對，沒吭聲。
山治低頭看著甲板上蹦躂的魚，嗓子有點啞：「我好像……找到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是嗎。」
又過幾秒，哲普哼了一聲。
「那就給老子做道能吃的菜回來，別在那兒丟人現眼。」
山治眼角一熱，又氣又笑：「你這老東西——等著吧！！我讓你吃到撐！」
啪的一聲掛了電話，山治站在甲板上，一邊罵一邊笑。
海風卷著咸氣吹過來，掀得他劉海亂飛。
這片新生的海還沒名字，以後或許有人叫它ALL BLUE，或許不會。
可都不重要了。
它不是八百年前誰藏在世界盡頭的奇蹟。
是這一代人拆了高牆，通了四海，自己養出來的一片蔚藍。
……
同一時間，海門冒險公會的新地圖中心。
「完了完了……」 烏索普看著娜美的背影，心裡直發毛。
「她都半小時沒說話了。」
喬巴小聲湊過來：「是不是地圖畫錯了？」
「不是地圖錯了。」烏索普抬下巴指了指整面牆，「是全世界都變了。」
牆上密密麻麻釘滿了海圖。
第一海門、第二海門、新安全航線、海列車線路、魚人港、空中中轉站、新生洋流……擠得滿滿當當。
最頭疼的是，越來越多區域旁邊，都掛著新的小木牌。
【待測】【流向變動】【未命名海域】【新生航路】......
娜美站在最中間，雙眼死死盯著牆看，臉色越來越沉。
烏索普小心翼翼湊過去：「那個……娜美？你沒事吧？」
娜美沒答話，忽然笑了。
烏索普：「？」
下一秒，她一把扯下旁邊那張巨大的空白海圖，「啪」地拍在桌上，眼睛亮得嚇人。
「太好了！！」
「啊？」
「我以前還真犯愁。」娜美抓起筆，指尖都有點抖，「真有一天把全世界海圖都畫完了，以後幹嘛去？」
她掃了一眼滿牆的新航線，笑容越擴越大。
「現在不用擔心了。」
筆尖重重落在空白海圖上。
「重新畫！」
烏索普嘴角抽了抽：「這也算好事？」
「當然啊！」娜美拍了下桌子，「新海流誰去測？新航線誰畫？無風帶新的安全區誰去標？全都得重新跑一遍！」
正說著，門「哐當」一聲被踹開。
山治拎著好幾個大魚筐站在門口。
「都讓開！今天誰敢碰這些魚，我跟誰急！」
路飛第一個探出頭，眼睛發亮。
「能吃了嗎？」
山治抬腳就踹：「不行！這可是我夢想里的魚！」
路飛抱著腦袋哀嚎：「魚不就是拿來吃的嗎？！」
「這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啊？！」
娜美額頭青筋一跳：「你們兩個閉嘴！」
屋裡瞬間安靜。
娜美把那張巨幅空白世界地圖往中間一推：「接下來，這幾條新航線，全得測一遍。」
索隆抱著刀靠在牆邊，抬了抬眼。
「又要出海？」
「廢話。」
烏索普已經開始捂臉了：「我就知道……」
喬巴反倒蹦躂起來：「那我們會去新的小島嗎？」
「那肯定啊。」
幾個人圍著地圖吵吵嚷嚷，你一言我一語。
就在這時，路飛忽然歪了歪頭：「那接下來，我該回海軍了吧？」
一句話，屋裡瞬間靜了。
娜美抬頭看過來，山治叼著煙，動作停在半空。
烏索普眼睛瞪得溜圓：「哈？！」
路飛一臉理所當然：「我一開始就說過啊。先繞大海跑一圈，然後回去當海軍。」
他低頭戳了戳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新航線，咧嘴笑：「以前那圈走得差不多了，現在又多了這麼多路。正好，回海軍接著走！」
眾人：「？？？」
娜美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反應過來，這貨還真不是隨口說說。
他從一開始喊的就不是什麼海賊王、冒險王，而是海軍王。
……
馬林梵多，元帥辦公室。
羅克的辦公桌上，靜靜躺著份剛送來的新文件。
最上面一行大字：【海軍遠航探險部隊組建草案】
羅克低頭掃了兩眼，眉毛慢慢挑了起來。
窗外的海風卷進來，掀動紙頁邊角。
遠處港口，新下水的探險艦正泊在碼頭，船帆上的海軍徽章在陽光下亮得很。
他放下文件看向窗外，海平面上，一艘民用商船拉著汽笛正緩緩駛向新海門。
海鳥斜斜掠過天際，叫聲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