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海門開放後的第十天。
紅土大陸下方，深海里的魚人島。
諾亞，又一次動了。
只是這一次，沒有海嘯坍塌，也沒有誰在身後催著所有人逃命。
巨大的古船靜靜泊在魚人島外，甲板上站滿了人。
老人、孩子、魚人、人魚，有人抱著行李，有人抱著裝滿珊瑚的小箱子，還有人什麼都沒拿，只是一次又一次抬頭，望著頭頂暗藍色的海水。
「真的可以上去住嗎？」 一名魚人小聲問。
「當然。」 甚平站在登船口，聲音敦厚。
「只是想上去看看也行。覺得不習慣，再回來。」
那人愣了一下：「還能回來？」
「哇哈哈哈哈！」
甚平回頭看著他笑了：「誰說上去了就不能回魚人島了？」
一句話，讓不少人都安靜了。
過去，魚人島的人想去陸地，總像是要做一個賭上一生的決定。
而現在，只是搬家，甚至，只是一次旅行。
新建的第一海門附近，早劃出了一片長期水陸共用的區域。
港口下方連深水航道，上方接海面碼頭。
魚人可以從水下進出，人類船隻也能正常停靠。
名字很簡單，就叫【魚人港】。
白星站在諾亞的最前面，兩隻手一直攥著裙角。
尼普頓看了她半天：「緊張？」
白星立刻搖頭。
「沒有！」 頓了頓，又小聲補了句：「有一點……」
遠處，幾頭巨型海王類已經咬住了諾亞的牽引索，低沉的鳴叫聲穿過海水。
白星閉上眼，輕輕開口：「拜託大家了。」
下一秒，諾亞開始上浮。
轟隆隆——
巨船緩緩離開海床，魚人島的燈火越來越遠，頭頂的光卻越來越亮。
不少第一次離開深海的孩子，早就全趴在了船舷上抬頭望著那輪日光。
「那是什麼？」
「太陽吧？」
「你怎麼知道？」
「書上畫過！」
阿龍站在後面抱著手臂，一句話沒說。
海水越來越亮，亮得晃眼。
最後。
嘩————！
諾亞衝出海面，大片海水順著船舷滑落。
真正的陽光，第一次毫無遮擋地，照在了整艘船上。
白星站在船頭，整個人都愣住了。
陽光落在臉上，很暖，也真的很亮。
她抬起頭，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旁邊的侍女嚇了一跳。
「公主？」
「我沒事……」
白星趕緊擦，結果越擦越多。
「就是……真的看見了。」
不遠處，阿龍也抬起頭，陽光刺得他眯起眼。
旁邊一個魚人看了他半天：「阿龍大哥？你怎麼了？」
阿龍沉默很久，抬手擋住太陽，然後別過臉。
「太陽有點刺眼啊……」
沒人拆穿他。
諾亞靠岸的時候，岸邊早已經站滿了人。
海軍、冒險團、工人，還有第一批准備長期駐紮魚人港的人類居民。
沒有震天的歡呼，更多人只是安靜地讓開道路。
一個魚人小孩第一個順著舷梯跑下去，踩上沙灘。
啪嘰。
摔了。
身後幾個大人臉色一變。
小孩卻已經自己爬了起來，看著腳邊衝過來的浪，眼睛一下亮得像星星。
「太陽下的海！」
他追著浪就跑。
浪退，他追。
浪回來，他又笑著往後跑。
白星站在諾亞上看著，眼淚還沒幹，嘴角卻先彎了起來。
甚平也笑了。
魚人島沒有浮上海面，它依舊安安靜靜待在深海里。
習慣那裡的人，依舊可以住在那裡。
而想看看太陽的人，從今天開始，可以自己走上來。
恨，確實不能讓魚人島浮上海面。
但路，可以。
……
一年後。
世界已經變了很多。
第二海門正式通航。
三個月後，第三海門開工。
這一次，羅克甚至沒去現場，只是貝加龐克把最終報告送過來，他翻了兩頁，簽上名字。
「按這個做。」
然後低頭處理下一份文件。
第一座海門，是卡普、三大將、一笑、澤義、巴基、荒牧......再加魚人工程隊和一群怪物般的強者，硬生生堆出來的。
第二座，羅克只在最終放水階段露了一次面。
到第三座，普通的工程團隊已經能照著第一海門留下的模板，自己完成了。
無風帶也開始出現新的安全航路。
冒險公會負責前期勘察，海軍負責護航。
海王類的活動區域提前標註，貝加龐克設計的海流監測裝置，沿著航線一路鋪開。
空島航線更簡單，在羅克的安排下，大量空中運輸艦開始固定往返。
過去只有少數人才敢闖的高空航路，現在既能運貨，也能載人。
魚人港下方，新的海底航道還在不斷延伸。
另一邊，七水之都再次忙瘋了。
「軌道往第一海門方向再延三百公里！」 冰山站在施工圖前大喊。
湯姆扛著巨大扳手，笑得震天響：「沒問題，就讓我們響噹噹的完成它吧！！」
弗蘭奇在旁邊雙手一擺：「這才叫SUPER——工程！！！」
海列車線路開始往新的海門、港口和中轉島擴張，【世界海列車網】正式立項。
這一年，世界海路計劃早就不再是羅克一個人的計劃。
七水之都的船匠、魚人工程隊、空島工匠、各國航海家、冒險團，甚至過去干走私的地下工程隊全卷了進來。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干一件幾百年來想都不敢想的事。
——給整個世界修路。
……
東海。
一艘普通商船緩緩離港。
沒有大炮，沒有強者坐鎮。
船艙里裝的是布料、香料和生活用品，甲板上甚至還有出來旅行的遊客。
一位老人靠著躺椅曬太陽，兩個孩子在旁邊追來追去。
商船先通過新海門進入偉大航路，又順著已經開放的安全航線，穿過了一段無風帶。
數日後，船駛進了另一片過去極難直接抵達的海域。
一個小男孩趴在欄杆上，看著完全陌生的港口，轉頭問父親。
「爸爸，我們真的從東海跑到這裡來了？」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船票。
上面蓋著三個港口的章，還有兩座海門的通行印。
他笑了：「嗯。」
「就坐這艘船？」
「就坐這艘船。」
小男孩愣了半天，最後只冒出一句：「那也沒多難嘛。」
旁邊幾個老水手聽見，都笑了。
對他們這一代來說當然不難。
因為難的那部分，早有人替他們做完了。
當天，摩爾岡斯的報紙再次飛向全世界。
頭版幾乎只放了一張世界地圖。
東海、西海、南海、北海、偉大航路……一條又一條藍色航線，跨過了過去那些永遠無法跨越的壁壘。
巨大的標題占了半張紙。
【四海正式連通！！！】
魚人港。
白星手裡也拿著一份報紙。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
海面陽光正好，暖得像裹了層絨。
遠處，人類的商船緩緩駛進港口，幾名魚人工人從水裡冒出頭，衝著船上揮手。
更遠處，諾亞安靜地泊在港灣里。
它已經不再是一艘等待末日的避難船，而是一艘每天都有人上上下下的普通巨船。
白星忽然笑了。
這一年，四片海並沒有真的變成同一片水，紅土大陸也沒有徹底消失。
可人可以過去。
船可以過去。
貨物可以過去。
孩子也可以過去。
這就夠了。
陽光之下。
四海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