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克哈薩德，當年最大的那間測試大廳。
六道身影重新站在這裡，和剛被創造出來的時候相比，已經完全是另一番模樣。
S-蛇長高了小半頭，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S-鷹背後的長劍換了第三把，劍穗磨得發毛，人站得筆直。
S-鱷靠在牆邊，半垂著眼，看誰都像在浪費時間。
S-熊安靜站在角落，寬大的肩膀幾乎擋住半扇窗。
S-青龍雙手抱胸，腳不耐煩地蹭著地面，「不耐煩」三個字刻在額頭上。
最後是S-女王，盤腿坐在實驗台上，一邊啃甜點一邊斜眼瞅貝加龐克，看他什麼時候能說完廢話。
貝加龐克低頭翻著厚厚的評估報告，嘴裡碎碎念著：「身體成熟度，合格。」
「霸氣開發，合格。」
「人格穩定度，合格。」
「自主判斷能力……」
他抬頭瞟了眼S-青龍，後者立刻皺眉：「看老子幹什麼？」
「也算合格吧。」
「什麼叫也算？！」
貝加龐克沒理他，啪地合上最後一份文件。
「從今天開始，你們不再屬於熾天使計劃。」
話音落下，大廳安靜了幾秒。
沒有歡呼，也沒人特別激動。
其實早在很久以前，所有人就已經開始自己拿主意了。
今天更像是走個流程，把最後一道官方手續補完。
貝加龐克先看向S-蛇：「你準備去幹嘛？」
S-蛇想都沒想：「回畢魯卡。」
「去做什麼？」
「找羅克大人。」
旁邊S-女王叼著勺子隨口問：「還有漢庫克姐姐？」
S-蛇臉瞬間黑了：「不要提她。」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貝加龐克默默在報告上補了兩行。
【人格穩定。】
【競爭意識仍然明顯。】
S-蛇眼神一冷：「你在寫什麼？」
「沒什麼。」
他立刻翻頁。
「S-鷹。」
S-鷹抬頭：「繼續跟米霍克。」
貝加龐克挑眉：「你想成為第二個鷹眼？」
「不。」
S-鷹低頭看向自己的劍柄：「我跟著他，是因為他的劍走得最遠。但我不是為了變成他。」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我想看看，我的劍，最後能走到哪裡。」
貝加龐克點點頭，這次沒開玩笑。
「S-鱷？」
「克洛克達爾那邊。」
「理由？」
「效率高。」
「沒了？」
「夠了。」
貝加龐克看著他，S-鱷也看著貝加龐克。
兩秒後，貝加龐克低頭落筆：「行。」
不用再問了，一看就是跟那條鱷魚同類人。
然後他看向角落的S-熊。
「你呢？」
S-熊沒有馬上回答，旁邊的波妮早就等急了，蹦蹦跳跳湊了過來：「大個子！你不是說這次要告訴我名字嗎？」
大熊和金妮也站在不遠處，笑著望過來。
這些年，所有人都叫他S-熊，可那從來不是他自己的名字。
S-熊沉默片刻，終於開口：「我想好了。」
波妮眼睛一亮：「叫什麼？」
「諾瓦。」
「諾瓦？」
他點點頭：「我以前看過一本書，叫《諾瓦去看海》。裡面那個人，最開始連自己家門口之外是什麼都不知道。後來他走了很遠。」
波妮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好！總算不是S-熊了！」
金妮立刻拍手：「諾瓦！挺好聽的！」
大熊只是安靜看著他，慢慢點了點頭：「很好。」
諾瓦也笑了一下，很淺，卻是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表情。
S-青龍在旁邊已經等得直跺腳：「到老子沒有？」
「你要去哪？」
「高危海域。」
「做什麼？」
「抓海獸。」
「……」
「超大型的！」
S-青龍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越大越好。」
貝加龐克眼角抽了一下：「你是準備加入遠航探險體系？」
「隨便，只要能打架就行。」
說到這兒他又補了一句，惡狠狠的：「還有。誰以後再叫老子小凱多，老子先把誰砸進海里。」
大廳瞬間一靜。
貝加龐克低頭，默默把報告上一行「凱多型戰鬥傾向」劃掉了。
最後，S-女王把盤子舔乾淨，主動舉手：「我要組冒險團哦。」
「哦？」
貝加龐克來了興趣：「為什麼？」
「找夥伴。」
「然後呢？」
「夥伴就是家人。」
貝加龐克盯著她，忽然問了一句：「如果你的夥伴以後想離開呢？」
S-女王一臉奇怪，像在看傻子：「想走就走啊。」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不想留下，為什麼要強迫別人呢？」
貝加龐克沒說話，只是嘴角微揚。
如果夏洛特·玲玲還在這裡，大概會聽得非常不順耳。
可也正因如此，眼前這個孩子不是她。
貝加龐克走到六個人面前，最後問了一個問題。
「那以前這些編號呢？S-蛇、S-鷹、S-熊、S-鱷、S-青龍、S-女王……還要不要？」
S-青龍第一個開口：「遲早換掉。」
S-鷹倒無所謂：「暫時叫著也行。」
S-女王想了想：「以後讓夥伴幫我一起想。」
S-蛇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檔案，一臉傲嬌抬頭：「回去就讓羅克大人給我取名字！」
諾瓦則伸手，把屬於自己的那張資料翻了過去，編號那一頁壓在了最下面。
S-鱷掃了一眼其他人，淡淡開口：「叫什麼都行。」
「反正，我們不是他們。」
全場安靜。
S-鷹淡淡點頭：「嗯。」
就在貝加龐克難得覺得，今天這場評估終於有個正經結尾的時候。
實驗室外猛地傳來一聲咆哮，震得玻璃嗡嗡響。
「貝加龐克——！！」
所有人一起回頭。
砰！
大門被撞開。
莫利亞抱著厚厚一摞工程報表沖了進來，身後跟著飄在空中的佩羅娜，還有扛著工具箱的霍古巴克。
「老子的殭屍又壞了三百個！！」
「？？？」
貝加龐克額頭青筋一跳：「你怎麼又來了？」
莫利亞把報表「啪」地拍到桌上：「修屍體！」
剛才那點鄭重又帶點傷感的氣氛瞬間碎得稀碎。
……
半小時後，一群人站到了附近的大型世界海路工程區，集體沉默。
遠處，幾百具殭屍正排著隊在搬石頭。
左邊幾十個挖隧道，右邊一群扛鋼樑，還有十幾個舉著巨型鐵錘，整齊得像流水線一樣打地基。
最誇張的是最遠處。
轟隆隆——
一個巨大的陰影慢慢走來，肩膀上扛著一整座小山。
古代巨人殭屍，奧茲。
S-青龍猛的抬起頭：「這 TM 啥玩意兒？」
莫利亞在旁一臉生無可戀：「以前老子還準備拿他揍凱多來著。」
S-青龍轉頭看了他一眼：「哈？？？」
前面的工程官正拿著擴音電話蟲喊：「奧茲！左邊！」
奧茲慢慢往左挪：「這裡？」
「再一點！」
「這裡？」
「對！」
轟！
巨山落下，準確卡進預留區域。
工程官立刻豎起大拇指：「漂亮！」
莫利亞捂住臉：「老子到底為什麼會混成這樣……」
佩羅娜飄在半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因為你現在是工程承包商啊。」
「閉嘴！」
S-鷹看著莫利亞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問道：「對了，我聽說你有個很強大的劍士屍體？」
佩羅娜笑著點頭：「你說的是龍馬先生的遺體啊，在某次被一個綠頭髮的劍士打敗後就不肯動了，所以我們就把他送回去了。」
「該安眠的人，就應該好好安眠。」
莫利亞撇嘴：「那個劍豪屍體明明很好用來著……」
旁邊路過的司法官立刻回頭：「你說什麼？」
「沒什麼！」
莫利亞瞬間改口：「我說現在的制度很好！」
綠頭髮？ S-鷹沒有再問，只是把目光重新收了回來。
貝加龐克指著那些殭屍開口：「你們看見的這些，和以前恐怖三桅帆船那套不一樣。」
諾瓦看向他：「哪裡不一樣？」
「影子來源。」
「不能抓普通人。只能來自經過正式審判的重大暴力罪犯、屠殺型海賊、人口販賣頭目、戰爭犯。」
「每具殭屍都有編號和司法記錄。工程收益的一部分，固定進入受害者賠償、災區重建和海門維護。」
莫利亞在旁邊越聽臉越黑，終於忍不住爆了：「以前老子剪個影子就剪了！現在為什麼一具殭屍要填十九張表？！」
司法官面無表情地翻了一頁記錄：「上個月，你有十七具工程殭屍超時使用。」
莫利亞脖子一縮：「就一點。」
「最長六小時二十三分鐘。」
「那是它自己沒停，關我啥事？！」
「罰款。」
莫利亞：「……」
佩羅娜直接笑得從半空中掉下來，捂著肚子直打滾：「活該！」
「你閉嘴！！」
諾瓦看著遠處那些搬山運石的殭屍，忽然問：「所以，它們都是工具嗎？」
貝加龐克頓了一下。
這一次沒有開玩笑，而是很認真的跟他們解釋：「是。他們沒有獨立人格，沒有自我意識，只執行被賦予的動作邏輯。」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眼前這六個曾經也被編號、被製造、被當成戰爭兵器培養的孩子們。
「但你們不是。」
S-青龍皺眉，語氣很沖：「誰敢把老子當工具，我弄死他。」
S-鷹淡淡道：「不用說第二遍。」
S-蛇更直接：「羅克大人早就說過了。」
S-女王歪頭：「我本來就不是工具。」
S-鱷則像根本不覺得這值得討論：「能自己決定做什麼，就夠了。」
貝加龐克笑了笑。
「對。就是這麼簡單。」
以前，熾天使計劃最麻煩的問題從來不是力量，而是這些擁有血肉、思想、記憶與情緒的生命，到底算不算「人」。
現在，不需要實驗結論了。
因為答案，就站在面前。
……
當天傍晚，六人開始各自離開。
S-蛇第一個走，目的地明確。
S-鷹繼續返回米霍克身邊，腰間的劍換了新的深色劍穗。
S-鱷直接去找克洛克達爾，兩人當天就關在房間裡，研究一條新航線的商業開發價值。
諾瓦和大熊、金妮、波妮選擇繼續旅行，他想去看看《諾瓦去看海》里畫過的那幾個海岸。
S-青龍當天就接了遠航探索部最高危險級別的海獸討伐任務，出發前還特意在任務登記表上寫了一行：【備註：禁止稱呼「小凱多」。】
S-女王跑去了冒險公會登記，第一句話就是：「我要招家人。」
工作人員聽到這話明顯被嚇了一跳，她想了想趕緊改口：「招夥伴，願意留下的那種。」
另一邊，施工區還在雞飛狗跳。
「奧茲！！那塊山不是放那裡！右邊！右邊——！！」
奧茲停住低頭：「這邊？」
「另一邊！」
「哦。」
轟！
整座山落錯位置，地面猛地一震。
工程官抱頭哀嚎：「又要重新搬！」
佩羅娜當場尖叫：「這個月的獎金又沒了！！」
莫利亞也瘋了：「奧茲——！！」
貝加龐克轉身就走，腳步越來越快。
「跟我沒關係啊！」
霍古巴克急了，追在後面喊：「喂！維修單你還沒簽呢！！」
「沒看見！」
「你明明看見了！」
「沒有！」
曾經被作為兵器製造出來的孩子們，真正走向了各自選擇的人生。
而那個曾夢想靠死人征服大海的光月·莫利亞，正帶著一群殭屍忙著修橋鋪路。
大冒險時代里，每個人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新方向。
至於是不是自己當初想要的。
那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