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璃斜了她一眼。
「你那一條腿跨我身上的姿勢,倒是挺熟練。」
伊蓮娜的臉又紅了,她抱著胳膊往外走,經過蘇璃身邊的時候,狠狠踩了他一腳。
院子裡,三匹馬拴在老槐樹的木樁上。
兩匹純白色的高頭大馬,毛色油亮,一看就是精心飼養的好馬。
旁邊那匹棕馬稍矮一些,但四條腿極其粗壯,一看就是能跑長途的。
蘇璃走過去,拍了拍棕馬的脖子,馬打了個響鼻,極其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這匹歸我。」蘇璃翻身上馬,動作極其利索。
一階騎士的體魄加上劍靈根的加持,他現在騎馬跟坐凳子一樣輕鬆。
賽娜站在白馬旁邊,仰頭看著馬背,猶豫了。
這馬比瓦丁村的馱馬高出一大截,她從小到大騎過最大的牲口就是老巴克那頭脾氣暴躁的灰驢。
「不會騎?」伊蓮娜已經極其瀟灑地翻上了另一匹白馬,單手拽著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賽娜。
賽娜咬了咬嘴唇,一隻腳踩上馬鐙,使勁往上蹬。
家庭組的力量加持讓她輕輕鬆鬆就翻了上去,但姿勢極其難看,整個人趴在馬背上,像一隻掛在晾衣繩上的麻袋。
伊蓮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賽娜掙扎著坐直身體,臉漲得通紅。
蘇璃調轉馬頭,走到賽娜旁邊,伸手幫她調整了一下韁繩的握法。
「左手拽韁繩,右手扶鞍橋,夾緊馬肚子。別怕,這馬脾氣好,你往哪拽它往哪走。」
賽娜低著頭聽他教,手指勾著韁繩。
蘇璃在她後腰上拍了一下。
「放鬆。」
賽娜的身體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
伊蓮娜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鼻子裡哼了一聲,拽著韁繩催馬往前走了兩步。
「走不走?磨磨唧唧的。」
蘇璃沒理她,從空間戒指里掏出三塊黑麥麵包和一壺水,遞了兩份過去。
「先墊墊肚子,等到了鎮上再吃頓好的。」
賽娜接過麵包,小口小口地啃著。
伊蓮娜看著手裡那塊硬邦邦的黑麥麵包,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餵了一嘴沙子。
「你就不能從那個戒指里變點好吃的出來?」
「忘記補貨了,後面去買軟的。」
伊蓮娜把麵包往嘴裡塞了一口,嚼了兩下,整張臉皺成一團。
三匹馬沿著村口的土路慢慢往外走。
瑪莎嬸子站在鐵匠鋪門口,手裡攥著圍裙的角,眼眶紅紅的。老巴克背對著路,蹲在鐵砧旁邊,頭也不抬。
賽娜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
「爹!娘!我走了!」
瑪莎的眼淚直接掉了下來,揮著手喊了一句什麼,風太大,聽不清。
老巴克還是沒回頭。
賽娜擦了擦眼睛,扭回身,死死攥著韁繩。
蘇璃也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矮小的鐵匠鋪。
這地方,他待了好幾輩子了。
後面每一世都是從這裡開始,又在這裡結束。這一次,他終於要走出去了。
三匹馬越走越快,瓦丁村的輪廓漸漸縮成一個小點,最後徹底消失在身後的丘陵里。
官道兩旁全是荒地,偶爾能看到幾間倒塌的農舍和長滿雜草的田壟。戰爭把這片土地啃得千瘡百孔。
蘇璃騎在最前面,賽娜在中間,伊蓮娜殿後。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賽娜終於掌握了騎馬的竅門,身體不再僵得跟塊鐵板一樣。她甚至開始左右張望,看路邊那些從沒見過的野花野草。
「蘇璃,自由城邦遠不遠?」
「順著官道往西南走,穿過三個鎮子,再翻一座山,差不多半個月的路程。」
「半個月!」賽娜叫了一聲,「那我們路上住哪?」
「客棧,帳篷,或者露天。」
「露天……」賽娜的聲音小了下去。
伊蓮娜催馬上前兩步,跟蘇璃並排。
「走商道,經伯恩鎮往南,再轉格林渡口過河。那邊有一條近路,能省四五天。」
蘇璃偏頭看了她一眼。
「你去過?」
「上輩子,我的商隊走過那條路。格林渡口是自由城邦聯盟的北大門,過了那條河,就不歸奧倫達管了。」
蘇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地圖。
格林渡口,他上輩子聽人提過,是個龍蛇混雜的地方,各個種族的商人、傭兵、賞金獵人都在那一帶活動。
「行,走你說的那條路。」
伊蓮娜的嘴角翹了一下,極其細微。
賽娜在後面看著這兩個人並排騎馬的背影,眼睛眯了起來。
「蘇璃!」
「嗯?」
「我也要並排走!」
蘇璃往旁邊讓了讓,賽娜催馬擠了上來,硬生生把伊蓮娜的白馬頂到了路邊。
官道本來就不寬,三匹馬並排走,直接把路占滿了。
伊蓮娜被擠得差點掉進路邊的水溝里。
「你屬螃蟹的?橫著走?」
「路這麼寬,擠什麼擠。」賽娜昂著頭,大片因家庭組滋養而愈發飽滿的雪白在粗布領口處撐出弧度,雖然規模比不上伊蓮娜那種犯規級別的誇張,但在陽光下白得晃人。
蘇璃夾在中間,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兩匹白馬幾乎把他的棕馬擠成了夾心餅乾。
「你們倆能不能消停點?這才剛出村。」
「她先擠我的!」
「是你先湊上來的!」
蘇璃翻了個白眼,一拽韁繩,棕馬直接竄出兩個馬身的距離,把兩個吵嘴的女人甩在身後。
耳根總算清靜了幾秒。
然後兩匹白馬同時加速追了上來。
賽娜追到左邊,伊蓮娜追到右邊,三匹馬再次並排。
蘇璃決定放棄掙扎。
愛怎麼走怎麼走吧。
臨近中午,三人路過一個極其破敗的小鎮。
鎮上只剩十幾戶人家,街面上冷冷清清,唯一一家開著門的店鋪是個賣醃菜和粗麵餅的雜貨攤。
蘇璃翻身下馬,從空間戒指里摸出兩枚銀幣扔在攤子上。
「有肉沒有?」
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看著這三個人騎著好馬卻穿著不怎麼講究的衣服,一臉迷惑。
「沒肉,有鹹魚干。」
「來三條。再來六張餅,一壺酒。」
老頭手腳利索地把東西包好。
三個人蹲在路邊啃鹹魚餅子。蘇璃吃得極其香,賽娜也吃得極其香,只有伊蓮娜舉著那條黑乎乎的鹹魚干,整張臉寫滿了生無可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