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親王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兩下,血管從皮膚底下鼓起來,青筋爬滿了額頭和脖子。他的血液被藥劑強行激活,滾燙得像燒開的水在體內亂竄。
三米高的鎧甲發出金屬碰撞的響動。
暗紅色迴路全部亮了。
整個地宮都在嗡嗡地震。
——
王宮外城,蘇璃走在最前面。
暗紅色的寬刃大劍扛在肩膀上,劍身周圍的空氣被火系以太燙得有點變形。他穿的還是那件舊襯衫,袖子卷到胳膊肘上頭,看著不像來打仗的,倒像去地里幹活的。
伊蓮娜在左邊,冰魄細劍掛在腰間,紅色戰鬥軟甲把身段勒得極緊。
賽娜在右邊,重型短斧雙手抱在胸前。艾洛諾兒跟在最後,懷裡抱著一沓護盾符文牌,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踩到地上散落的箭矢。
老福特帶著三萬鳶尾花私軍壓在後面,隊列整齊,旗幟招展。
外城的守軍看到這陣仗,從城牆上探出半個腦袋數了數——四個年輕人並排走,每個人身上的以太壓力都在四階。
四個四階。
弩機手的手心全是汗,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很默契地把弩機推到一邊,然後沿著城牆台階往後撤。
沒人攔。
蘇璃扭頭看了一眼城牆上空蕩蕩的垛口。
「連個裝樣子的都不留。」
賽娜踢開腳底下一把斷掉的長矛。
「那不挺好的,省得打了,我這斧子剛打磨完,不想沾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伊蓮娜白了她一眼,「粗不粗啊,哪有人拿完打磨當藉口的。」
「你管我。」
蘇璃沒搭理她倆,他回頭沖老福特喊了一嗓子。
「老福特!」
老福特從隊列後面催馬跑上來,馬蹄子踩在石板路上噠噠響。
「蘇先生!」
「打完這一仗,皇家原野的地契歸我,這事不變吧?」
老福特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的鎧甲上,鐺的一聲悶響。
「蘇先生放一百個心!地契我昨晚就找人擬好了,就等您簽字畫押!」
蘇璃點了點頭,把大劍從肩膀上換到另一邊扛著。
賽娜湊過來,聲音壓低了。
「蘇璃,咱院子裡那兩壟白菜今天沒澆水。」
「我記著呢。」
「你光記著有什麼用,白菜缺水一天葉子就打蔫。」
「所以動作快點。」蘇璃加快了腳步。「別耽誤回家。」
伊蓮娜翻了個白眼。
「你們倆能不能有點緊張感?前面可是王宮,不是菜市場。」
「王宮又怎麼了?」賽娜理直氣壯。「打完了不還是得回家吃飯?」
艾洛諾兒小聲插了句嘴。
「那個……外城確實沒什麼人了,但我能感覺到前面內城那邊有點不對勁……」
蘇璃腳步一慢。
他也察覺到了。
從王宮內城方向傳過來的以太波動很悶,悶得沉,像有什麼極重的東西正在往外滲。那種壓力不像是人發出來的,更像……一整面牆在喘氣。
「有點意思。」
蘇璃把大劍從肩膀上放下來,換成右手握著。
賽娜看他換了握法,也跟著把短斧從胸前抱著改成了單手提著。
伊蓮娜什麼都沒說,左手已經搭在了冰魄細劍的劍柄上。
四個人的步伐自然而然地同步了。
穿過外城的主幹道,王宮內城就在眼前了。
兩扇十二米高的鐵門,門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防禦符文。這些符文是王室花了幾十年時間一層一層疊上去的,按照正常打法,三階軍團拿攻城錘砸一個月都未必能破開。
老福特的傳令兵跑到前面,扯著嗓子喊了幾遍開門投降。
沒回應。
門後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老福特皺著眉頭勒住馬。
「蘇先生,這鐵門上頭的符文……」
「我看見了。」
蘇璃走到鐵門前,伸手摸了一下門板。
指尖划過那些刻進金屬里的符文迴路,他能感受到裡面的以太流向。三層防禦陣、一層反彈陣、外加一道能量消散迴路。擱在以前,這東西確實能抗住大部分攻擊。
但蘇璃做了幾年的魔鍛師。
他太清楚這些符文的弱點在哪了。
「每道防禦迴路都有個錨點。」蘇璃手指在門板上順著紋路劃了兩下,定在一個不起眼的十字交叉處。「打掉這個節點,三層防禦應該會斷鏈。」
伊蓮娜走過來看了一眼。
「你確定?這迴路刻得挺密的,萬一砸偏了——」
「偏不了。」
蘇璃退後兩步,雙手握住暗紅大劍的劍柄。
火系以太從丹田湧出來,順著經脈灌入劍身。炎魔之心熔鑄的刀刃開始發紅髮亮,灼熱的氣浪往四周擴散,逼得鳶尾花的士兵往後退了好幾步。
蘇璃抬劍。
劍尖對準那個十字交叉的錨點。
他沒有大力劈砍。
只是很精準地捅了進去。
劍尖插入門板的聲音不大,像筷子戳進一塊熱豆腐。四階火系以太沿著劍身直灌進符文的核心節點,暗紅色的能量在迴路里亂竄了不到兩秒。
「啪。」
門板上的符文從那個交叉點開始,一段接一段地碎裂。發光的線條像被風吹滅的蠟燭一樣挨個熄掉,裂紋從中間向兩側蔓延。
三層防禦,一道反彈,全部斷鏈。
蘇璃把劍拔出來,抬腳踹在門板上。
整面大鐵門帶著斷裂的門軸往裡倒,砸在地磚上,揚起一大片灰。
門後面站了一排穿著王室錦甲的貴族衛隊,大概三四十個人,他們手裡的武器舉了一半就放下來了。
剛才那些符文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碎掉的過程,比任何言語都管用。
一個年紀大點的衛隊長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鐵門,又看了看蘇璃手裡還在冒熱氣的大劍。
他把自己的佩劍解下來,扔在地上。
身後的衛兵也跟著把武器丟了。
稀里嘩啦一陣響,兵器落了一地。
蘇璃從斷裂的門框下面走過去,都沒正眼看這些人。
「艾洛諾兒。」
「在!」小精靈從後面跑過來。
「符文牌留三塊給賽娜,其他的發給後面的人。」
「好的!」
賽娜跟上來,短斧隨手往肩膀上一擱。
「裡頭還有多遠?」
「不清楚,但內城不大,走幾步應該就到了。」
伊蓮娜的手一直沒離開劍柄。她能感覺到從王宮更深處傳來的那股壓力越來越沉。
「蘇璃。」
「嗯?」
「裡面那個東西,不像是人。」
蘇璃也感覺到了。
那股以太波動沉重、穩定,帶著一種金屬共振的節奏。
像是某件古老的東西被激活了。
蘇璃擰了擰肩膀,把大劍重新扛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