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蓮娜的臉擰成一團。「你看看你那隻手——」
「手沒斷就還能用。」蘇璃沖她下巴一揚,指了指台階上正喘粗氣的格蘭老頭。「那個長鬍子的還沒倒呢,你先去把他收拾利索了。」
賽娜站在原地,短斧高高舉著。
「蘇璃!」
「趕緊回去打你那個禿頭,他要是趁你不在偷襲,回家一個月別想買新衣服。」
賽娜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她狠狠跺了一腳,碎石濺了一地,扛著斧子轉身朝莫里斯衝過去。
「本來就不想穿新衣服!」
艾洛諾兒把舉到一半的符文牌又慢慢放下來,躲回了石柱子後面,兩隻手攥著裙角抖得跟篩糠似的。
鎧甲重新面對蘇璃。
金屬拳頭又抬起來了。
蘇璃沒急著接這一下,他往右側錯了一步,讓拳頭砸在了地上。
石板碎裂的間隙里,他的視線緊緊鎖在鎧甲右臂的關節處。
那裡有一圈迴路的接駁點。
拳頭砸下去的時候,能量從肩甲灌進大臂,再從大臂灌進前臂。整個過程中,接駁點的亮度有一個極短暫的起伏。
正常情況下,這種起伏只有製作這件鎧甲的匠人才看得懂。
但蘇璃看懂了。
這東西的能量不是從穿戴者體內輸出的。
老親王本人才四階巔峰,撐死了也灌不出五階的輸出量,這鎧甲的力量來源在別的地方。
蘇璃的腳底能感受到石板下面非常微弱的震動,那種震動的頻率跟鎧甲表面迴路的頻率完全同步。
王宮地下。
這整座王宮底下埋著一個超大型的供能陣,鎧甲只是一個終端,真正的發動機在腳底下幾十米深的地方。
蘇璃又挨了一拳。
這次他提前卸了一大半的力,整個人借著震盪往後飄了三步,手臂還是麻,但沒有第一次那麼嚴重。
因為他開始摸到規律了。
鎧甲出拳的間隔是固定的。每一拳之間有不到一秒的停頓,那個停頓就是供能陣向鎧甲補充能量的窗口。
窗口期的時候,鎧甲的力量會掉,掉多少不好說,但肯定比滿功率的狀態弱。
蘇璃舉劍又接了一拳。
這次他特意把劍面貼在鎧甲拳頭上多蹭了半秒,火系以太順著接觸面灌進去,沿著迴路跑了一小段。
迴路裡面的能量流向很清晰,從腳底往上走,經過腰腹的中轉節點,分散到四肢。
中轉節點在腰腹。
蘇璃又退了一步。
鎧甲追了上來。
蘇璃一邊擋一邊退,每擋一下就把劍面貼上去蹭一次,每蹭一次就多摸清一段迴路的走向。
鎧甲裡面的老親王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
這年輕人的擋法在變。
第一次是硬接,被震得虎口崩裂。
第二次是半卸力半硬接,手臂發麻但沒受傷。
第三次開始,他每擋一下都會讓劍面多接觸鎧甲一會兒。
到第五次的時候,這個年輕人的格擋角度已經變得極其精準,每一次都恰好避開了鎧甲拳頭上能量最集中的那條迴路線。
老親王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在鎧甲裡面很清楚地感受到,對面這個年輕人的戰鬥成長速度有多離譜。
照這個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這小子就能完全看穿鎧甲的能量結構。
老親王的左手摸到了腰間的一個暗扣。
暗扣下面卡著那個玻璃小瓶。瓶子裡還剩一半的暗紅色液體。
王血喚醒。
這東西喝一半已經在燒他的壽命了。全喝下去,鎧甲會從裝備五階直接拉到臨時真五階。
代價是他今天活不過天亮。
老親王的手指攥住了瓶塞。
廣場上,蘇璃把大劍從肩膀上換了個方向,他嘴裡咬著手套的布條,正在用牙齒給虎口的裂口做簡單的加壓止血。
那雙眼睛一直盯著鎧甲腰腹的位置。
中轉節點。
打掉那個點,這具鐵殼子就是一堆廢鐵。
蘇璃把布條咬緊,重新雙手握劍。
鎧甲裡面傳出一聲悶響。
瓶塞被拔開了。
暗紅色的液體灌進喉嚨的聲音很短促。
鎧甲表面的迴路全部爆亮,從暗紅直接燒成了刺目的橙白色。
整具三米高的金屬殼子往外膨脹了一圈,關節處的咬合片崩開了好幾塊,被更粗壯的能量線條重新焊死。
腳底下的地面開始塌。
不是碎裂,是整片整片地往下陷。
供能陣的輸出量翻了不知道多少倍,地底的震動頻率跟鎧甲表面的迴路徹底同頻共振,青石磚像被踩爛的薄餅一樣一層層碎下去。
蘇璃的腳底打滑了一下。
那股威壓跟剛才完全不是一個量級。之前的鎧甲打過來,他還能分析迴路、找窗口、摸規律。
現在這東西站在那兒不動,光是溢出來的能量就把周圍三十步內的空氣壓得變了形。
真五階。
蘇璃握劍的右手又開始滲血,不是虎口的舊傷,是經脈被這股壓力硬生生擠出來的。
鎧甲抬拳。
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蘇璃側身閃了半步,拳風從耳邊擦過去,熱浪把他左邊的頭髮燙卷了。
他想借這個間隙回一劍,手臂剛抬起來,鎧甲的第二拳已經到了。
沒有窗口了。
之前那不到一秒的補能間隔被藥劑直接填滿,鎧甲變成了一台不需要喘氣的連續輸出機器。
蘇璃硬著頭皮用劍面去擋。
整個人被拍飛出去七八步,後背撞在一根斷裂的石柱上,石柱從中間折成兩截。
疼。
蘇璃低頭看自己的手。
經脈里的以太在瘋狂翻湧,劍靈根像被什麼東西刺激到了一樣,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抽取周圍所有能摸到的能量。
鎧甲每打出一拳,拳風裡都帶著大量散逸的五階以太。
這些東西對普通人來說是催命的毒藥,但對蘇璃體內那根殘缺的劍靈根來說——
似乎是催化劑。
很硬、很難消化、但確實能吃下去。
蘇璃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被撐大。
不是修煉時那種溫和的拓寬,是被外力強行灌進來的暴力擴張。
每一條經脈都脹得發燙,像燒紅的鐵管被塞進了更粗的鐵棍。
鎧甲又衝過來了。
蘇璃這次選擇往前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