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蘇璃睡在鐵匠鋪後面的柴房。
說是柴房，其實就是三面土牆加一個漏風的草頂，地上鋪了層干稻草，勉強能躺人。
賽娜非要給他多墊一床舊褥子，被瑪莎拽著耳朵拎回了正屋。
「大半夜的往男人屋裡跑，你要不要臉了！」
「媽！我就是送個褥子！」
「送褥子用得著臉紅成那樣？回屋睡覺！」
母女倆的聲音從院子那頭傳過來，蘇璃聽著直樂。
等院子徹底安靜下來，蘇璃翻了個身，平躺在稻草上，閉上了眼。
白天打鐵消耗了不少體力，胳膊酸得抬不起來。但這會兒他不打算睡。
意識沉入體內，蘇璃開始感知周圍的以太。
和上輩子殘缺版完全不同。
殘缺版的感知範圍大概三米，而且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
完整版——清晰得過分。
方圓二十米內，每一顆游離的以太粒子都在他的感知里。它們的位置、濃度、流動方向，全部一覽無餘。
甚至連隔壁正屋裡老巴克和瑪莎的呼吸節奏，都能通過空氣中以太的微弱擾動感知到。
蘇璃在心裡罵了一句。
這也太離譜了。
上輩子殘缺版從零到一階，他用了整整三個月。
那三個月里他每天打鐵十二個小時，靠高強度的體力勞動刺激經脈，再配合劍靈根緩慢吸收以太，才勉強湊夠了突破一階的門檻。
現在呢？
蘇璃運轉劍靈根，引導空氣中的以太進入體內。
以太粒子像是找到了歸宿，爭先恐後地往他體內涌。
不需要刻意引導，不需要配合呼吸法，劍靈根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漩渦，把周圍的以太源源不斷地吸進來。
第一縷以太進入經脈的時候，蘇璃的身體打了個激靈。
暖的。
像是冬天喝了一口熱湯，那股暖意從丹田的位置往四肢百骸蔓延，所過之處，白天打鐵留下的酸痛感迅速消退。
蘇璃躺在稻草堆上，一動不動，任由以太在體內流轉。
一個小時後，他的經脈里已經形成了一條穩定的以太循環迴路。
這個速度，放在上輩子，至少需要半個月。
蘇璃睜開眼，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一下。
完整版劍靈根，果然是質變。
——
第二天一早，蘇璃從柴房出來的時候，賽娜已經在廚房忙活了。
灶台上架著鐵鍋，鍋里煮著雜糧粥，旁邊的案板上擺著幾個粗麵包。
蘇璃在井邊洗了把臉，走進廚房。
賽娜正彎著腰往灶膛里添柴，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臉上帶著笑。
「起這麼早？粥還沒好，你再等——」
她話說到一半，愣住了。
蘇璃站在廚房門口，晨光從他背後照進來。
昨天那個瘦得皮包骨的男人，今天看起來……不一樣了。
說不上哪裡不一樣，但整個人的氣色好了一大截。臉上的菜色褪了，皮膚透著一層健康的光澤，站在那兒的姿態也不像昨天那麼虛。
「你……昨晚睡得好？」
「還行。」蘇璃走過來，順手拿了個饅頭啃。「今天我繼續用後面的爐子，跟你爹說一聲。」
賽娜點點頭，又偷偷看了他好幾眼。
她說不清楚，但女人的直覺告訴她，蘇璃身上有什麼東西在變。
——
白天，蘇璃在鐵匠鋪幫老巴克打了幾件農具。
他刻意控制著手藝水平，沒再拿出昨天那種驚人的表現。就是正常幹活，正常出力，偶爾跟老巴克搭兩句話。
老巴克對他的態度明顯緩和了不少，雖然還是板著臉，但中午吃飯的時候主動給他夾了塊鹹肉。
「吃，瘦成那樣，丟我們鐵匠的人。」
蘇璃沒客氣，三口兩口把鹹肉塞進嘴裡。
到了晚上，蘇璃回到柴房，繼續修煉。
完整版劍靈根的吸收效率比白天又提升了一截——夜間空氣中的以太濃度本就比白天高，再加上周圍安靜，沒有干擾，他的經脈像是一條越拓越寬的河道，以太在裡面奔涌流轉。
經脈壁在以太的沖刷下持續強化，體內的以太池越積越滿。
到了後半夜，蘇璃感覺到了那個熟悉的臨界點。
一階的門檻。
上輩子這個門檻卡了他整整三個月，還得配合高強度的體力勞動才能勉強夠到。
這輩子，兩天。
蘇璃沒有猶豫，引導體內所有的以太匯聚到丹田，對著那層薄薄的壁障一衝。
「咔。」
像是什麼東西碎了。
以太從丹田湧出，灌滿全身每一條經脈，每一寸肌肉都在這股能量的浸潤下發生蛻變。
骨骼密度增加，肌肉纖維重組，五感在一瞬間拔高了一個層次。
蘇璃坐在稻草堆上，攥了攥拳頭。
力量回來了。
雖然不是四階那種山崩地裂的蠻力，但一階騎士的身體素質——常人兩倍的力量、速度和反應——已經足夠他在這個階段做很多事了。
而且，他沒用任何魔藥。
上輩子從升階，必須服用晉升魔藥才能打破壁壘。那是因為殘缺版劍靈根的吸收效率不夠，單靠自然積累永遠湊不夠突破所需的以太總量。
完整版不存在這個問題。
以太的吸收速率是殘缺版的十倍不止，經脈的承載上限也遠超從前。
這意味著——他這輩子的天花板，被徹底掀掉了。
蘇璃躺回稻草堆上，盯著漏風的草頂，嘴角往上翹了翹。
五階？
也許不是終點。
——
第二天清晨。
廚房裡傳來一聲脆響。
「啊！」
賽娜的驚叫聲把正在院子裡劈柴的老巴克嚇了一跳。
「怎麼了？」
賽娜站在案板前，兩隻手僵在半空，手裡攥著兩半木盆。
準確地說，是一個完整的揉面木盆，被她生生捏成了兩半。
斷口處的木纖維參差不齊，明顯是被蠻力撕裂的。
賽娜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散落的麵粉和碎木片。
瑪莎從正屋跑出來，看見滿地狼藉，叉著腰就罵。
「你這丫頭！揉個面能把盆揉碎？你是屬牛的？那盆用了八年了！」
「我、我沒使多大勁啊……」賽娜的聲音都在抖。
她當然知道怎麼回事。
家庭組。
蘇璃突破了，她也跟著突破了。
一階騎士，常人兩倍的力量。
揉面的時候她按照以前的習慣發力，結果力氣比以前大了一倍，木盆直接承受不住。
瑪莎還在罵罵咧咧地收拾地上的麵粉，賽娜偷偷往柴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蘇璃正靠在柴房門框上，沖她豎了個大拇指。
賽娜的臉「騰」地紅了，趕緊轉過頭去。
心裡卻在飛快地算帳。
一階了。
一階的力氣，搬糧食能搬兩袋，砍柴一斧頭下去能劈開整根圓木，揉面……得換個鐵盆。
以後幹活能省好多力氣。
賽娜蹲下來撿碎木片，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