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老巴克照例第一個起床。
他叼著菸斗走到後院，準備生火開爐。
路過牆上那排短刀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
那把蘇璃打的短刀，刀身上多了一層東西。
老巴克湊近了看，鍛紋的縫隙里，隱隱約約有一種銀灰色的光澤在流動，非常微弱，但在晨光還沒照進來的陰影里，看得很清楚。
他伸手去摘那把刀。
手指剛碰到刀柄，一股沉重感從掌心傳來。
這把刀變重了。
老巴克用力握住刀柄，往上提。
提不動。
準確地說，不是提不動，是刀身傳來一股抗拒的力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把刀往牆上按。
老巴克的臉色變了。
他打了三十年鐵，從來沒見過這種事。
一把普通的短刀，掛在牆上一夜，第二天就變了樣？
「蘇璃！」老巴克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蘇璃從柴房出來，打了個哈欠。
昨晚突破二階之後他又修煉了兩個時辰才睡，這會兒還有點困。
「怎麼了大叔？」
老巴克指著牆上那把刀，菸斗差點從嘴裡掉出來。
「你過來看看這玩意兒，我拿不動了。」
蘇璃走過去，看了一眼那把短刀。
刀身上的鍛紋確實在發光，雖然很微弱，但在陰影里肉眼可見。
他伸手握住刀柄，輕輕一提。
刀從牆上脫落，穩穩地落在他手裡。
輕飄飄的，跟拿一根筷子差不多。
老巴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你怎麼拿得動？」
蘇璃把刀翻了個面，看著刀身上流動的銀灰色光澤。
昨晚突破二階的時候，以太波動擴散到了整個院子，這把刀因為內部殘留著他鍛造時滲入的以太痕跡，被波動激活了。
鍛紋里的以太痕跡形成了一條原始的迴路，雖然粗糙簡陋，但確實在運轉。
而且這條迴路只認他的以太頻率。
別人拿，刀會變重。
他拿，刀會變輕。
蘇璃在心裡罵了一句。
完整版劍靈根的附帶效果也太離譜了，打鐵的時候無意識滲入的以太，居然能自發形成認主迴路。
上輩子他在精靈商會學了兩年符文才搞明白的東西，這輩子一把廢鐵短刀自己就完成了。
「大叔，這刀可能是我打的時候手法特殊，跟我的手型產生了契合。」蘇璃面不改色地編，「就跟有些劍客用慣了自己的劍一樣，換個人拿就不順手。」
老巴克明顯不信，但他也想不出別的解釋。
他把菸斗從嘴裡拔出來，在鞋底磕了磕，盯著蘇璃手裡那把發光的短刀看了好一會兒。
「你小子……到底是什麼人？」
這句話他已經問了不下五遍了，每次都得不到答案。
蘇璃把短刀重新掛回牆上，拍了拍手。
「大叔，我就是個會打鐵的年輕人，別想太多。」
老巴克哼了一聲，轉身去生火。
他不問了，問也問不出來。
但他心裡清楚，這個女婿，絕對不是什麼普通人。
早飯的時候，伊蓮娜來了。
她坐在桌邊，看著蘇璃把那把短刀的事說了一遍，眼睛越來越亮。
「無意識附魔，自發形成認主迴路。」伊蓮娜放下筷子，聲音壓得很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這輩子的鍛造天賦比前世早期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不只是強。」伊蓮娜身體前傾，「上輩子你到了銀冠城，跟塔莉婭學了半年符文才開始有意識地往武器里注入以太。」
「這輩子你連符文都不用學，打鐵的時候身體自動就完成了。你現在去銀冠城，直接就能跳過學徒階段。」
蘇璃嚼著饅頭，點了點頭。
「所以我們得儘快走。」
賽娜從廚房探出頭來。
「多快？」
「再待一天。」蘇璃看了她一眼，「你跟你爹媽好好告個別，明天一早出發。」
賽娜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好。」
她的聲音很輕，但沒有猶豫。
上輩子她在這個環節拖了很久，這輩子她知道，外面有更重要的事在等著。
伊蓮娜站起來，把碗筷收到一邊。
「我去安排護衛準備馬匹和乾糧，明天走格林渡口的路線，跟上輩子一樣。」
「不一樣。」蘇璃搖頭，「不用繞遠路，直接走官道南下，三天到銀冠城。」
伊蓮娜想了想，點頭。
「二階確實不用怕路上的小毛賊了。行，我去準備。」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又停下來。
「對了，你那把刀要帶走嗎？」
蘇璃看了一眼牆上那把發光的短刀。
「帶。」
伊蓮娜點了點頭，大步走了。
下午，賽娜把蘇璃拉到一邊。
「我想教我爹媽一套強身的法子。」
蘇璃看著她。
「什麼法子？」
「就是把一階呼吸訓練里最基礎的部分拆出來，去掉以太引導的環節，只留下調息和發力的節奏。」賽娜的聲音很認真，「普通人練不了真正的騎士呼吸法，但光是調息和發力節奏，就能改善體質、延緩衰老。」
蘇璃想了想。
「你確定去掉以太引導之後，剩下的部分對普通人沒有副作用？」
「我花錢找人試過了。」賽娜舉起自己的手，「沒有任何不適，就是正常的深呼吸加上有節奏的肌肉收縮。」
蘇璃點了點頭。
「行，你去教。但別說是騎士呼吸法，就說是你在外面學的養生秘方。」
賽娜笑了，轉身跑去找瑪莎。
傍晚的時候，蘇璃站在院子裡，看著賽娜在正屋裡手把手教老巴克和瑪莎做那套簡化版的調息動作。
老巴克一開始嫌麻煩，但做了兩組之後，明顯感覺到肩膀和腰的酸痛減輕了不少，態度立刻變了。
「這玩意兒管用啊。」
「當然管用，每天早晚各練一次，堅持三個月，您打鐵都能多打兩個小時。」
瑪莎在旁邊跟著比劃，動作笨拙但很認真。
蘇璃靠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沒說話。
賽娜帶不走她的父母，但至少能留下一點東西。
夜裡，蘇璃回到柴房，把那把認主的短刀從牆上摘下來，用布包好，塞進隨身的包袱里。
明天就走了。
銀冠城，艾洛諾兒，塔莉婭，還有那個以太濃度高出瓦丁村十倍的東區。
他的下一個目標是三階。
按照完整版劍靈根的吸收速度，到了銀冠城之後，最多兩個月。
蘇璃躺在稻草堆上，閉上眼。
明天開始，新的路。
柴房外面，賽娜的腳步聲輕輕響了一下，然後是什麼東西被放在門口的聲音。
蘇璃沒睜眼，但他知道那是什麼。
熱水，布巾，還有一碗肉湯。
最後一晚了。